三级工的活都干不利索!"
贾旭东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没好好学,可被人这么当面揭底,脸上还是挂不住。膝盖跪得生疼,他也顾不上了。
罗巧云看不下去了,走过来拉了拉易中海的袖子。
"行了行了,人都跪下了,你还骂。"
易中海甩开她的手。
"我骂他?我骂他都是轻的!"易中海喘了口气,"这次考核,要是真定级,他连三级工都过不了。三级工什么工资?三十二块五。他现在拿多少?四十二块。一下子少了十块钱,他拿什么养家?"
罗巧云也急了:"那你骂能解决问题?你骂他一顿,他就会了?"
"你别插嘴!"易中海瞪了她一眼。
罗巧云不说话了,但站在旁边没走,双手抱在胸前,脸色也不好看。
贾旭东身子抖了一下。
十块钱。
对贾旭东家来说,十块钱不是小数。刘艳芳怀着孩子,家里处处要花钱。少十块钱,这个月的鸡蛋都吃不起。
"师父,您帮帮我。"贾旭东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地砖上,"咚"的一声闷响,"我以后一定好好学。"
罗巧云在旁边看得直皱眉,又拉了一下易中海的袖子,低声说:"差不多得了,你看他那样子。"
易中海看着贾旭东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起来吧。"
贾旭东没敢动。
"我说起来!"
贾旭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了。膝盖发软,差点又跪下去,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。
易中海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又放下了。
"旭东,你听好了。"
"是。"
"这次考核,我去跟工作组说说。能不能帮你,我不敢打包票。"
贾旭东眼睛一亮。
"但是。"易中海竖起一根手指,"从明天起,你给我好好干。每天早来一个小时,晚走一个小时。我教你什么,你就练什么。不许偷懒,不许抱怨。听明白了吗?"
"听明白了!"
"还有。"易中海盯着他,"别跟外人说你来找过我。考核的事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要是传出去,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徒弟。"
"是,师父。"
"行了,回去吧。"
贾旭东又鞠了个躬,转身要走。
"等一下。"罗巧云从里屋拿了个纸包出来,"给你媳妇带的,几个鸡蛋。"
"师娘,这……"
"拿着。"罗巧云塞到他手里,拍了拍他的手背,"怀着孩子呢,得补补。别听你师父的,他就那张嘴厉害,心里还是疼你的。"
易中海哼了一声,没反驳。
贾旭东红着眼睛接过来,走了。
门关上以后,罗巧云叹了口气。
"你骂那么狠干什么?"
"不骂不行。"易中海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"这小子,不吓唬吓唬他,他不长记性。"
"那你真能帮他?"
易中海没回答,端起茶杯喝了口水。
罗巧云也没再问。
她跟了易中海这么多年,知道有些事,他不说,就是不想让她知道。
……
贾旭东回到家的时候,快十点了。
屋里亮着灯,刘艳芳坐在炕上纳鞋底。
她肚子已经显怀了,六个多月,圆滚滚的。手里的针线一进一出,动作慢悠悠的,看得出来没什么精神。
"回来了?"刘艳芳放下鞋底,"吃了吗?"
"吃了。"贾旭东把纸包放在桌上,"师娘给你的鸡蛋。"
刘艳芳打开看了看,六个鸡蛋,码得整整齐齐的。"又让师娘破费。"
贾旭东脱了鞋上炕,靠在墙上不说话。
刘艳芳瞅了他一眼。
脸色不好,灰扑扑的,眼圈还有点红。额头左边有一小块红印子,像是磕的。
"怎么了?"刘艳芳问。
"没事。"
"没事你脸这样?"刘艳芳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,"这怎么红了?磕哪儿了?"
贾旭东偏了一下头,躲开她的手:"工作上的事。你别问了。"
"工作上的事能磕额头?"刘艳芳没好气地说。
"我说没事就没事。"贾旭东翻了个身,面朝墙,声音闷闷的。
刘艳芳没再说话。
她不傻。
贾旭东这人,嘴上说没事,心里肯定有事。
而且这事不小。
以前贾旭东遇到什么事,回来就嚷嚷,全院都听得见。今天倒好,闷着不吭声。回来就十点了,一身疲惫的样子,眼圈红着,额头还磕了。
刘艳芳想了好几种可能。跟人打架了?不像,贾旭东怂得很,轻易不敢跟人动手。被领导骂了?有可能,但不至于磕额头。难道是……
她没往下想。
继续纳鞋底,针线一进一出,沙沙的响。
她想问,但没问。
嫁过来这几个月,她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贾旭东不想说的事,问也白问。
等他自己想通了,自然会说。
贾旭东面朝墙躺着,眼睛睁着。
师父说帮他。
可师父的脸色,他看得很清楚。
那不是心疼,那是恨铁不成钢。
贾旭东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五年前刚拜师的时候,易中海拍着他的肩膀说:"旭东,好好学,以后这身本事都是你的。"
五年过去了,本事没学到多少,毛病攒了一堆。
贾旭东翻了个身,叹了口气。
刘艳芳针线停了一下,又继续了。
她把鸡蛋小心地收进碗柜里,打算明天给贾旭东蒸个鸡蛋羹补补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他的样子,肯定受了不少罪。
窗外,月亮升得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