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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！就不行！我们不要钱，要媳妇！”
邓伟嚷道，他长得尖嘴猴腮，两颊无肉，颧骨高高地凸出来，眼窝深深地凹下去，一副常年亏空的肾虚样儿。
“彩礼给出去哪有退回的道理！我不管，她姜静，以后就是我的媳妇！”他说着，眼睛往姜静那边瞟了一眼，那目光粘腻腻的，像鼻涕虫一样。
姜静打了个哆嗦，把苒苒搂得更紧了。
姜德厚站在一旁，咳了一声，不紧不慢地帮腔：
“是啊，彩礼是我们收的，孙女的婚事，我们做爷爷奶奶的，怎么就不能做主了？
爹妈在城里打工，孩子都是我们带大的，这婚事，我们说了算。”
村长冷笑了一声。
他坐在堂屋的正中间，八仙桌旁边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，盖子拨了拨浮沫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半眯着，盯着邓伟，又盯着姜德厚。
“不行？”，“我问你，彩礼是谁收的？是马金桂吧？
按这个道理，谁收钱，谁办事。
你收的钱，你去找马金桂结婚吧！
她不是疯了吗？疯了的人，说话还能算数？”
邓伟的妈急了，她往前跨了一步，两只手拍着大腿号叫：“这…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！
她爷爷奶奶拿了我的彩礼，做主把孙女嫁给我，这有什么不对的？
天经地义的事！”
她的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张着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身上的旧褂子皱巴巴的，扣子系错了位，领口歪着，露出黑黢黢的锁骨。
她一边说一边比划，两只手在空中挥舞，像两把生了锈的镰刀。
村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，“啪”的一声，不重，但堂屋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。
“你也说了，父母之命。”村长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，“这马金桂和姜德厚，只是爷爷奶奶！不是父母。
他们俩有什么资格做主？
问你，人家爹妈还活着呢，什么时候轮得上爷爷奶奶做主了？”
邓伟的妈还想说什么，嘴还没来得及张开，村长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个子不高，但站起来的那一下，气势却压人，这乃是常年在村里德高望重才能养出来的气派！
“我劝你们不要胡搅蛮缠！”
他炸雷一样喊，“就算闹到派出所，那也是这么个理儿！
人家爹妈都还活着，什么时候轮得上爷爷奶奶做主了？
现在是法治社会，提倡自由恋爱！
你们还想搞包办婚姻？强买强卖，那就是犯法，要坐牢的！”
邓伟的妈嘴巴张着，合不上了。
她的脸白一阵青一阵的，满口牙齿打架，想骂，没骂出来。
她转过头看了邓伟一眼，邓伟也正看着她，母子俩的目光碰在一起，又弹开了。
邓伟的爹从后面伸出一只手，扯了扯邓伟的衣角，跟蚊子叫似的：
“要不……算了吧……咱们把钱拿回去，重新找，有钱，还怕买不到媳妇？”
“算了？”邓伟的妈猛地转过头，一巴掌拍在她男人的胳膊上，声音又尖了起来，“算什么算？
小伟都四十多了！娶媳妇一辈子的大事啊，难不成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啊？”
那男人被她一拍，缩了缩脖子，他又缩回了后面，夹着尾巴，低着头。
村长重新坐下来，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凉透了，涩得像嚼树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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