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太平风雨 第38节:黄山宝藏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。后来林仁肇被李煜猜忌,赐死了,这批宝物的下落就成了谜。”

    胡押司喝了口茶,继续说,“老人们传了几十年,说什么‘黄山七十二峰,峰峰藏宝,唯有天都知天机’。但谁也没见过,谁也没当真。大人你也知道,这种藏宝的传说,哪个县哪个村没有几段?大多都是闲人编出来的,当不得饭吃。”

    藏宝。

    古董商人。

    邱刚。

    南唐旧藏。

    王衍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    线头终于找到了。

    卢承业是古董商人,他来太平县,是为了找这批南唐旧藏。

    邱刚杀卢承业,也是为了这批宝藏。

    邱刚被人从牢里放出来,那帮人放火烧档案室,也是为了这批宝藏。

    因为太平县衙的档案里,很可能藏着关于这批宝藏下落的线索。

    而管这些档案的人,陆宇,失踪了。

    王衍闭上眼睛,脑子里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。

    邱刚只是个打手,真正的幕后之人,另有人在。

    那人或那伙人,手里有邱刚这把刀,有烧档案室的人,有提前带走陆宇的人。

    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那些人找到宝藏之前,先一步找到。

    王衍睁开眼,目光灼灼地看着胡押司。

    “胡押司,那个藏宝的传说,你还记得多少?”

    胡押司正要开口,忽然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王衍还没来得及反应,后背上已经挨了一箭。

    剧痛从后背炸开,他整个人往前一扑,撞翻了面前的茶桌。紧接着第二箭、第三箭接踵而至,分别射中了他的肩膀和腰侧。

    院子里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有刺客!”

    “保护大人!”

    张大彪的吼声、衙差的脚步声、茶壶瓷碗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
    王衍趴在地上,血从身下洇开,染红了青石板。他努力抬起头,看见院墙外有人影晃动,弓弦声还在响,但已经够不着他了——张大彪带着人扑上来,用身体挡在了他前面。

    “大人!大人你撑住!”张大彪的声音在发抖,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背上的伤口。

    王衍想说话,嘴里涌出一口血。

    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门外缓缓走进来。

    月白色的长裙,淡青色的褙子,乌发松松挽着,只簪了一根银钗。

    云裳。

    她手里还捏着一张弓,弓弦上挂着一滴血珠,正缓缓往下坠。

    王衍盯着她,嘴唇动了动,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
    云裳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和他平视。她的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慌张,甚至没有表情。那双清冷的眼睛里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遗憾,又像是解脱。

    “你猜对了,王大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我确实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王衍咬着牙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……”

    云裳没有急着回答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去指尖上的灰,动作不急不慢,像是在自家绣楼里对镜梳妆。

    “我姓李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,清清淡淡。

    王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姓李。

    南唐的国姓。

    “南唐后主李煜,是我的先祖。”云裳将帕子叠好,搁在一旁,“中主李璟迁都洪州之前,有一支旁系留在了金陵。后来南唐亡了,这支改姓埋名,一代代传下来,传到我这里,已经是第七代。”

    王衍的脑子像被雷劈过,很多散碎的、他一直想不通的事,忽然全部对上了号。

    那个古董商人卢承业——他来太平县,根本不是做古董生意,而是来找南唐旧藏的。

    邱刚杀他,不是为了抢宝藏,而是灭口。

    县衙的档案藏着关于南唐宝藏的线索,甚至可能藏着那批宝藏的精确位置。

    陆宇是被云裳的人带走的,因为他手里有打开宝藏的钥匙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要重建南唐……”王衍的声音越来越弱,血从他的嘴角、后背、肩膀同时往外涌,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,只觉得冷,冷得像掉进了冰窖。

    云裳没有否认,也没有点头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起身,低头看着王衍,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——那温度不是怜悯,不是愧疚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,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对手。只可惜,你生错了时候。”

    王衍躺在地上,血已经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那天,蹲在柴房里甩锅李世民的事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觉得,自己穿越到了地狱开局,全靠一张嘴翻盘。

    可到头来,他还是没翻过去。

    云裳转过身,月光洒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,像是镀了一层霜。

    她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翠云楼的茶,确实不错。王大人没有品错。”

    然后,她消失在了院门外,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。

    王衍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夜空。

    星星很亮。

    他忽然很想笑。

    一个南唐后裔,借着摩尼教起义的东风,要在太平县挖出祖宗的宝藏,重建那个亡了快一百五十年的南唐。

    而他,一个从九品县尉,被人当成了挡路的石头,随手就搬开了。

    “奶奶的……”

    王衍闭上眼睛,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最后几个字,“这事……还是得怪李世民……要不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断了。

    夜风灌进院子,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张大彪跪在地上,看着王衍那张苍白的脸,拳头攥得咯吱响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花逢春蹲在墙角,手里的糖葫芦早就掉在了地上,小脸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青禾从院外冲进来,看到地上的王衍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,僵硬地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才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把王衍睁着的眼睛合上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……你要是死了,我不负责收尸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滩已经凝固的血上,照在碎了一地的茶壶瓷片上。

    翠云楼的茶,确实不错。

    只是王衍再也没机会品了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