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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县衙。
王衍带着人马在外面又是抓邱刚又是捡采花贼,忙得脚不沾地。县衙里空空荡荡,连个看门的都没留下。
几名黑衣人翻墙而入,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踩过不止一次点。他们熟门熟路地摸到档案室门口,撬开锁头,闪身而入。
火折子亮起,微弱的光照在一排排木架子上。几人也不细看,专挑标着“宣和元年”“宣和二年”“两浙路”“摩尼教”字样的卷宗下手,塞进随身带来的布袋里。
剩下的那些,一把火点了。
火舌舔上干透的竹简纸帛,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。几人退出档案室,又在外头浇了些助燃的桐油,火势猛地蹿高,浓烟顺着走廊往四处扩散。
“走。”
领头的一声低喝,几人翻墙而出,消失在夜色里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等到王衍带着人马回县衙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县衙方向火光冲天,黑烟滚滚,半边天都被映红了。
“不好!”
王衍脸色一变,拔腿就往回跑。
等他赶到时,火势已经被邻近的百姓和留守的几个老弱仆役合力扑得差不多了。档案室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,屋顶塌了大半,满地都是灰烬和没烧完的纸片。
胡押司光着脚站在院子里,脸上全是黑灰,欲哭无泪:“大人……档案室……全烧了……”
王衍蹲下来,从灰烬里捡起一片没烧完的纸角,上头只残留着半个“摩”字。
他盯着那个字,手指微微发颤。
不是心疼这些档案。
是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邱刚越狱的事一直查不到同党。不是没有同党,而是那帮人压根就不是冲着救邱刚来的。邱刚不过是他们顺手放出来的一枚棋子,用来搅浑水的。
调虎离山。
先放邱刚,杀人报复,闹出动静。
等他把所有人力都调去追捕邱刚,县衙空虚,他们再趁虚而入,拿走想要的东西,再一把火烧个干净。
好算计。
王衍站起身,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什么人会对县衙的档案感兴趣?
除了摩尼教,他想不出第二家。
摩尼教在歙州起事,两浙路十四州被他们拿下将近一半,太平县正好卡在粮道咽喉上。他们要劫粮,要先摸清朝廷的兵力部署、粮草调拨、各县驻防的底细。
这些信息,都藏在县衙的档案里。
王衍转过身,目光落在青禾身上。
青禾站在院子角落里,火光照着她半张脸,神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王衍走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:“你们干的?”
青禾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档案室。摩尼教。”王衍一字一顿,“你早就知道我今晚要调人出去,对不对?”
青禾的眼圈微红,是那种被人冤枉了、却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委屈。
“你以为是我通风报信?我跟你跑了整整一晚,你受伤的时候我挡在你前面,邱刚那一斧是谁拦下来的?你现在反过来怀疑我?”
“那你告诉我,除了摩尼教,谁会对县衙的档案感兴趣?”
青禾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,眼圈却红了。
“这件事,不是我们做的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可以拿命担保。”
王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,没有说话。
信还是不信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真是摩尼教干的,那青禾现在最该做的事,就是趁他不备,一刀捅了他。
她没有。
王衍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那片废墟,蹲下来,和那些老仆役一起翻找残存的纸片。
身后,青禾站在原地,攥了攥拳头,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一个字。
…
邱刚伏诛的消息传到了宣州府,府里连夜下了嘉奖令,许行秋亲自领回来的。
第二天一大早,他就坐着马车,赶回太平县,一路小跑进县衙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“王大人!干得好!干得漂亮!”许行秋拍着王衍的肩膀,“府里说了,邱刚一案办得利落,记大功一次!回头吏部考评,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!”
王衍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知县大人过奖了,分内之事。”
许行秋这才注意到满院子的狼藉和那片焦黑的废墟,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王衍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略去了青禾那一段,只说是有人趁虚而入,放火烧了档案室。
许行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最后猛地一拍桌子:“大胆!竟敢火烧县衙档案室!这是要造反不成!”
王衍等他骂完了,才开口问了一句:“许大人,县衙的档案里,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?”
许行秋一愣:“什么特殊的东西?”
“比如说……朝廷的兵力部署、粮草调拨,或者太平县的驻防图之类的?”
许行秋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这个……本官也不甚清楚。县衙的档案多得很,历任主簿经手,有些东西连本官都没翻过。”
“那这些档案,谁最清楚?”
“那这些档案,谁最清楚?”
“主簿陆宇。”许行秋想都没想,“陆主簿在县衙待了二十多年,经手的档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每一份放在哪儿他闭着眼都能找到。你要问这些,找他最合适。”
王衍点了点头,转身就往外走。
陆宇。
昨晚档案室被烧,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个管档案的人。
但愿还来得及。
…
陆宇的家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是个不大的独院。王衍带着张大彪赶到时,院门虚掩着,推门进去,院子里静悄悄的,灶台冷得像从来没生过火。
“陆主簿?”王衍喊了两声,没人应。
张大彪推开房门,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,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桌上的茶壶还有半壶水,凉的。
人不在。
“大人,会不会去衙门了?”张大彪问。
王衍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。没有打斗的痕迹,没有血迹,门窗完好,像是自己离开的。
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主簿,大清早的能去哪?
王衍走到书桌前,翻开桌上的几本册子,都是些日常的流水账,没什么特别。他又蹲下来,看了看桌底、床底,连个纸片都没找到。
“去问问邻居,看没看见陆主簿什么时候走的,往哪个方向去了。”
张大彪应了一声,带人去敲门问话。
王衍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虚掩的院门,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。
昨晚档案室被烧,今天管档案的人就失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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