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淡地问道。
他的声音，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卢良辰看着他老爹的背影，一时间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他总不能直接说：“爸，我刚才在直播，把咱家那个垫锄头的鼎给亮出去了，现在有个主播非说那是周天子的九鼎，要花钱来咱家祠堂看看。”
这话要是说出口，他爹不拿鸡毛掸子抽死他才怪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决定换比较委婉的方式。
“爸，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说。”
卢卫国笔走龙蛇，宣纸上，一个气势磅礴的“道”字，一气呵成。
“咱家杂物间那个……那个黑色的铜炉子，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？”
卢良辰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卢卫国闻言，手上的动作，停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毛笔，转过身，用审视的目光，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好端端的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？”
他的眼神，很平静，却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，让卢良-辰感觉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，全被他爹给看穿了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今天收拾屋子，看见了，有点好奇。”
卢良辰眼神躲闪，不敢和他爹对视。
卢卫国看了他一会儿，也没再追问。
他走到一旁，端起茶杯，喝了口茶，才缓缓地说道：“那个东西啊，是个赝品。”
“赝……赝品？”
卢良辰愣住了。
他以为他爹会说，那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或者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结果，竟然是赝品？
“对，赝品。”
卢卫国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得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那是你爷爷年轻的时候，在外面收来的。他当时眼力不行，被人给骗了，花了大价钱，买了个假货回来。”
“本来想扔了，但觉得毕竟是花钱买的，扔了可惜，就一直留着了。”
“怎么？你看上那个破炉子了？你要是喜欢，就拿去玩吧，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卢卫国说得云淡风轻，那真的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假货。
卢良辰彻底懵了。
赝品？
听泉那个千万粉丝的大主播，故宫专家的关门弟子，信誓旦旦地说“开到南天门”的国之重器，到了他爹嘴里，就成了一个“眼力不行被人骗了”的假货？
这到底是谁在说谎？
卢良辰感觉自己的脑子，已经彻底不够用了。
一边，是听泉那激动到晕厥的夸张反应，和直播间几百万人狂热的追捧。
另一边，是他老爹这云淡风轻，不屑一顾的平淡态度。
他该信谁？
从理智上来说，他更愿意相信他爹。
毕竟，听泉只是个主播，为了节目效果，夸大其词，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。
而他爹，没必要骗他。
可是……
那青铜鼎上，那古朴的纹饰，那坚硬的铜锈，那上百字的铭文……
这一切，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啊！
难道，听泉那个级别的专家，连真假都分不清吗？
“那……那我们家祠堂里，现在用的那个香炉呢？”
卢良辰想起了听泉最关心的问题，又追问道。
“祠堂里的？”
卢卫国想了想，“那个啊，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，比你爷爷收的那个，要真一点。”
要……
真一点？
这是什么形容词？
卢良辰感觉自己的语文，都是体育老师教的。
“爸，我……我有个朋友，是个搞古董研究的。”
卢良辰觉得，还是得把事情挑明了说，“他对我家那个……赝品，很感兴趣，想……想来我们家祠堂看看，长长见识。”
“朋友？”
卢卫国眉头微皱，“你在外面，什么时候交了这种朋友？”
“就……就是一个直播认识的。”
“直播？”
卢卫国的眉头，皱得更深了，“你把家里的东西，拿到直播上去了？”
他的声音，陡然提高了几分，无形的压力，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。
卢良辰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要坏事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就是……”
“胡闹！”
卢卫国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来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！卢家的东西，不得轻易示人！你把我的话，当成耳旁风了吗？！”
卢良辰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，吓得一哆嗦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是他长这么大，第一次见他爹发这么大的火。
“爸，我错了……”
他连忙低头认错。
卢卫国看着他那副怂样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，脸上的怒意，也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深深的无奈。
“罢了罢了，你也是无心之失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家里这些全部都是赝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