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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:阴途独行,异响随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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稳气息。

    阴途独行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继续深入片刻,耳畔的异响再度变换。

    孩童清脆细碎的嬉笑声、妇人温柔的低语声、老人低缓的咳嗽声、锄头落地的轻响、纺车转动的沙沙声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……

    无数属于人间村落的日常细碎声响,零零散散飘在雾中。

    鲜活、温暖、真实、熟悉。

    可落在这片死寂百年的荒村之中,却变得阴森刺骨,诡异至极。

    前世人间寻常烟火,今世幽冥惊魂幻听。

    一暖一寒,一活一死,一昔一今。

    极致反差,最是诛心。

    我脑海中不禁浮现老山民求助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白发苍苍,双膝跪地,满脸泪痕,只求我救回他失踪的小孙子。

    那孩子三天前进山,误入朱家巷地界,从此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山中无兽迹、无坠崖、无尸骨、无血迹。

    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
    寻常山险,必有痕迹。

    唯独踏入这片百年阴局,才会彻底湮灭、不留分毫、阴阳无寻。

    我心底隐隐已有推断。

    那孩子不是死了。

    是入阵了。

    恰逢近期茅山龙脉异动,百年锁龙大阵阵力松动,阴局幻境外泄。

    孩童阳气纯粹、魂魄干净、定力薄弱,最容易被阵音、阵影、阵气引入阴阳夹缝。

    此刻大概率被困在幻境闭环之中,困在百年轮回的旧村影像里,迷失不醒。

    想要救人,必先破局。

    想要破局,必探阵眼。

    整片朱家巷的阵眼,唯有村落正中的朱氏祖祠。

    我压下心中杂念,坚定脚步,继续朝着村子最中心走去。

    穿过两道交叉窄巷,避开三处暗藏阴煞聚口的凶位,眼前视野骤然开阔。

    一座高大肃穆、沉黑阴森的青砖古祠,静静矗立在整片村落的正中央。

    它居于全村地势最高处,统领八方街巷,镇压整片地脉,气场厚重磅礴,压抑至极。

    通体青砖尽数被百年阴煞浸润成墨黑色,墙身冰冷沉暗,毫无生气。

    飞檐翘角狰狞凌厉,直指苍天,不似宗祠祭祖纳福,反倒像镇煞压灵的囚笼高台。

    祖祠正门两扇厚重实木大门紧紧闭合,门板漆黑如墨,上面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宗族镇纹。

    纹路层层环绕、交错缠绕,看似是寻常宗族图腾,实则是锁阴困气、封脉镇龙的高阶符文。

    历经百年阴煞冲刷浸染,符文早已彻底暗沉,灵气尽失,只剩滔天凶意死死盘踞门板之上。

    祠堂前方,是一片宽阔平整的青石广场。

    广场地面巨大平整,整块石面浑然一体,正中央镶嵌着一方六边形巨型石盘。

    石盘面积极大,几乎占据广场半幅,盘面刻满密密麻麻、层层交错的龙纹锁链符文。

    龙纹盘绕、锁链交织、镇符叠压,繁复精密,鬼斧神工。

    这,便是百年锁龙大阵的核心阵基。

    整片茅山支脉龙脉,便是被这一方石盘死死镇压、钉死、锁住、封印在地底深处。

    我缓步踏上广场青石地面。

    刚一踏入阵眼范围的瞬间。

    萦绕耳畔整整一路的所有异响,骤然全数寂灭。

    孩童嬉笑、妇人低语、推门轻响、空巷脚步声、风吹草动、雾流声响……

    万物归寂,万籁无声。

    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种绝对、彻底、死寂的安静。

    这种安静,不是空旷的静,而是封禁一切生机、一切动静、一切气息的死寂。

    压得人耳膜发嗡、心神发沉、呼吸滞缓。

    手中古灯火光微微下沉,灯芯一动不动,彻底稳死,不再跳动。

    我站在广场中央,直面祖祠大门,直面百年镇龙阵基,直面整片被封印百年的龙脉阴局。

    这一刻,我彻底看清了整件事的全貌。

    百年前,朝中有高人,身负皇家斩龙秘令,遍历天下山河,勘遍九州龙脉。

    发现茅山这条隐世支脉龙气旺盛、灵脉充盈、隐隐有苏醒腾飞之势。

    恐龙脉成型,地气外泄,山河异动,生出祸端,便奉旨布下这惊天大局。

    以整座朱家巷山村为阵台。

    以全村百十余口老少人命为阵祭。

    以祖祠为阵眼。

    以坟场为阵基。

    以百年光阴为封印。

    活人锁龙气,阴魂镇地脉,永世封灵,永世困煞。

    一朝布局,百年安稳。

    可怜全村无辜百姓,不知缘由、不知因果、不知祸福,一夜之间尽数沦为山河棋局的牺牲品。

    身死魂锁,不得轮回,日夜随棺巡山,岁岁阴魂封岭,生生世世困死在这片荒山阴局之中。

    所谓百坟抬棺,是镇钉震动。

    所谓万鬼封山,是阵力巡守。

    所谓古村死寂,是龙脉封禁。

    所谓常年异响,是冤魂不甘。

    一桩看似寻常的山村诡案,背后竟是牵扯山河龙脉、皇家秘令、百年因果的惊天秘辛。

    四百六十二桩民间诡案,桩桩藏秘,件件含冤。

    世人所见,唯有鬼怪吓人、阴邪作祟。

    我所见,却是人心布局、权谋山河、人命为棋、天地为局。

    就在我凝视祖祠大门、勘透局中真相的瞬间。

    咚——!

    一声沉闷厚重的叩门声,从祠堂大门内侧,缓缓响起。

    声音不响、不暴、不厉,却穿透极致死寂,稳稳落进耳畔,震得人心尖微颤。

    是内叩,而非外敲。

    空锁百年的祖祠,内部无人无鬼无煞无灵,何来叩门之人?

    我眸光微凝,身形不动,静静对峙紧闭的黑漆大门。

    片刻沉寂。

    咚——!

    第二声叩响,再度传来。

    节奏缓慢、均匀、沉稳,带着一种古老、苍凉、沉寂的韵律。

    仿佛门内之物,沉睡百年,终于被生人气息唤醒,正隔着厚重木门,与外界的我遥遥对话。

    紧接着,漆黑门板之上,缓缓浮现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手掌印。

    五指分明、轮廓清晰、掌形写实,是常年耕作、粗糙厚实的村民手掌模样。

    掌印淡淡浮现在门板内侧,像是有人从里面紧紧贴着木门,朝外窥探。

    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

    数十、上百道掌印层层浮现,密密麻麻、错落交织,瞬间布满整扇大门。

    满门掌印,满门窥探,满门沉寂。

    无声,最是骇人。

    阴风骤然从祠堂门缝之中丝丝缕缕渗出,阴冷刺骨,带着地底沉积百年的腐朽土腥与龙气沉味。

    风中裹挟着万千重叠的细碎低语,无数人声交织重叠,嗡嗡沉沉,分不清字句,听不出含义。

    像是全村百年冤魂,在此刻齐齐低语,声声含屈,字字带怨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手持古灯,声音沉稳清冷,在死寂广场之上缓缓回荡。

    “百年镇龙,万民为祭,阵锁阴魂,岁月埋冤。”

    “我非破阵之人,非斩龙之人,非续局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入村,只为勘案寻踪,厘清诡秘,寻回失踪生人,还此地百年清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一瞬。

    满门掌印瞬间尽数褪去,漫天低语瞬间彻底寂灭,渗出的阴风瞬间悄然收敛。

    祠堂门前,再度回归绝对死寂。

    可我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平静。

    大阵的试探,才刚刚进入最深层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脚下巨大六边形镇龙石盘,忽然轻轻震颤起来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低沉、悠远、苍茫的地底轰鸣,从石盘深处、从整片地脉之下缓缓升腾。

    震动极轻,却穿透青石、穿透脚掌、穿透经脉,直达五脏六腑。

    这不是地震晃动。

    是龙息吐纳。

    是被镇压百年的地底龙脉,感知到生人气息、感知到外人勘局、感知到阵力松动,正在缓缓苏醒。

    百年封印,早已历经沧桑耗损,阵力逐年减弱,龙气逐年复苏。

    近期百坟抬棺异象频发,正是龙脉躁动、封印将破的前兆。

    那失踪孩童,便是被外泄的龙气幻境拉扯,误入阴阳夹缝,迷失阵中。

    地底震颤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规律、越来越厚重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祠堂深处,传来连绵不绝的铁链拖拽声响。

    哗啦——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
    粗大、厚重、生锈的千年玄铁链,在地底深处缓缓拖动、摩擦、晃动。

    声响沉闷刺耳,层层回荡,贯穿整座祖祠,贯穿整片古村。

    那是百年前锁龙封脉的镇龙铁链。

    链锁龙脉,钉困地灵。

    此刻铁链晃动,龙气翻腾,阵眼震动,阴局重启。

    阴途独行至此,异响随行至终,真正的百年秘局,终于要彻底揭开帷幕。

    我抬手,指尖轻轻抵上冰冷厚重的祖祠木门。

    寒意刺骨,沉煞逼人。

    门内是沉睡百年的龙脉,是封禁百年的秘辛,是冤困百年的阴魂,是无人敢探的绝境。

    门外是我,一盏古灯,一身孤影,一腔勘案初心。

    前路凶险未知,诡秘层层叠叠。

    但我退无可退,亦无需再退。

    四百六十二桩人间诡案,桩桩有因,件件有果。

    今日朱家巷一行,既是勘诡案,亦是渡冤魂,更是窥山河百年隐秘。

    我沉定心神,握紧古灯,目光坚定如铁。

    阴途漫漫,异响随行。

    幽冥在前,我自独行。

    百年镇龙局,今日,我亲手一勘究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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