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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:陆寻入京,一句话就让士子破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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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日。

    天刚亮,定安驿外便已经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京城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从这里往北再走半日,便能看见京城南门。

    驿站里住了一夜的士子、商旅、官差,几乎都起得很早。

    有人是真的要赶路。

    有人却是为了看热闹。

    昨晚陆寻在大堂里那几句话,已经传开了。

    “别一边捧着圣贤书,一边替恶人递刀。”

    这话太刺耳。

    刺得不少读书人一夜没睡好。

    有人觉得痛快。

    有人觉得陆寻狂。

    也有人心里不服,偏偏又找不到话反驳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个被陆寻当众堵得不敢署名画押的士子,一大早便灰溜溜走了,连招呼都没和同伴打。

    这更让事情传得快。

    人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有人挨了打,若能打回去,旁人只当看一场热闹。

    可若挨了打还跑了,那便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驿站外的茶棚里,几个行商正低声议论。

    “那陆公子看着病弱,嘴是真狠。”

    “狠吗?我倒觉得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对是对,可进了京城就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京城读书人多,官也多,他还能这么说?”

    “你没听见昨晚他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进京就是去吵架的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

    笑声传到后院时,陆寻正被青竹扶着上车。

    他听见那句“进京就是去吵架”,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青竹看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陆寻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“这话传得这么快?”

    青竹认真道:

    “因为你说得像真心话。”

    陆寻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好像确实是真心话。

    老大夫背着药箱从后面过来,听见这话,冷冷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吵架之前,先把自己坐稳。”

    陆寻看了一眼马车。

    车里垫得很厚。

    厚到不像马车,像移动床榻。

    宋砚辞确实下了功夫。

    车厢重新加固过,车轴也换了新的。

    里面铺了三层软垫,角落里还放着小暖炉和药箱。

    陆寻看着那车,轻轻叹道:

    “这车若再宽些,我都能在里面养老了。”

    老大夫瞥他。

    “你若肯老实养老,老夫倒省心。”

    青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柳清霜已经上马。

    她今日换回了监察司白衣。

    一身白衣,腰间长剑,眉眼冷淡。

    越靠近京城,她身上的锋利便越明显。

    那不是江州药庐里偶尔会露出的温柔。

    而是监察司女监察使该有的样子。

    苏云卿坐在后一辆马车里。

    车帘半掀,她看着远处官道,手指轻轻握着袖口。

    京城。

    她曾无数次听父亲提起过。

    苏承业当年也曾入京述职,也曾在这里递过奏疏,也曾相信朝廷能还百姓一个清明。

    后来,苏家覆灭。

    她从官家小姐跌进泥里。

    如今再入京城,已不是当年那个被父亲护在身后的姑娘。

    她是苏家旧案的苦主。

    也是证人。

    更是要亲眼看着旧案翻过来的人。

    宋砚辞骑马走到她车旁,温声问:

    “苏姑娘,可还好?”

    苏云卿回过神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宋砚辞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只是道:

    “入城后,宋家会有人接应,但你暂时不能住宋家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苏云卿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太显眼。”

    宋砚辞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教得好?”

    苏云卿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教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一路被人坑多了,自然会了。”

    宋砚辞一怔,随即失笑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这一路马蹄、车轴、药粉、假账、清墨斋纸条,一样样砸下来。

    再迟钝的人,也该学会了。

    何况苏云卿本就不迟钝。

    裴玄从前方回来。

    “都准备好了?”

    柳清霜点头。

    裴玄看向陆寻所在的马车。

    “今日入京,不再分队。”

    “公开进城。”

    车帘里,陆寻的声音传出来。

    “正合我意。”

    裴玄眉头一挑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?”

    陆寻笑道:

    “怕。”

    “但越怕越要走正门。”

    “否则别人还以为我真做了亏心事。”

    裴玄看了他半晌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挺欠打。”

    陆寻语气很诚恳。

    “多谢裴大人夸奖。”

    裴玄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决定不和病人计较。

    车队启程。

    从定安驿往京城,路明显宽了许多。

    官道两侧行人渐多。

    商旅、车队、挑担小贩、骑马官差,来来往往。

    越往前,京城的影子越清晰。

    先是远处一道灰黑色城墙。

    再是城楼。

    再是城门前排队入城的人群。

    青竹第一次见京城。

    她坐在车里,忍不住掀开帘子看。

    高大的城墙像一座山。

    城门洞深得像能吞人。

    人声、马声、车轮声混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她以前觉得江州城已经很大。

    可到了京城前,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都城。

    她小声道:

    “好多车。”

    陆寻也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是很多。”

    青竹又道:

    “也好多官差。”

    陆寻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京城嘛,掉块砖下来,砸中三个官,两个候补。”

    青竹听得一愣。

    随后反应过来,忍不住笑。

    “你又胡说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是胡说。”

    陆寻靠回去,语气懒散。

    “也可能砸中四个。”

    青竹彻底笑出声。

    老大夫坐在一旁,闭着眼道:

    “笑够了就坐稳,等会儿进城别乱探头。”

    青竹乖乖放下帘子。

    陆寻看了老大夫一眼。

    “赵大夫,您以前来过京城?”

    老大夫眼皮一抬。

    “来过。”

    陆寻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老大夫淡淡道:

    “年轻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给人治病。”

    “治好了?”

    老大夫冷笑。

    “没治。”

    陆寻一怔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人病不在身上,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老大夫看向车窗外的城墙,语气淡了些。

    “京城这种地方,心病比身病多。”

    陆寻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这话不像老大夫平日骂人。

    倒像真有旧事。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问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旧事。

    就像清墨斋的陆景明。

    就像陈怀。

    就像苏云卿。

    也像他自己。

    车队到了城门前,速度慢下来。

    裴玄亮出监察司腰牌。

    城门守卒立刻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“裴副使。”

    裴玄淡淡点头。

    “江州案入京复审,三司会文已报。”

    守卒连忙让人核验。

    按理说,这一行人手续齐全,不该被拦。

    可偏偏就在这时,城门旁走出一名青袍官员。

    四十上下。

    面白无须。

    手里拿着一卷文书。

    “裴副使留步。”

    裴玄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

    青袍官员拱手。

    “京兆府推官,刘慎。”

    裴玄神色不变。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刘慎笑得客气。

    “江州案入京,京兆府也接到协查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近来京城流言颇多。”

    “说江州押送途中,证人身份混杂,商户车队同行,苦主证词有被引导之嫌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奉命,在入城前核验随行人员名册。”

    裴玄眼神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奉谁的命?”

    刘慎笑容不变。

    “京兆府衙门。”

    裴玄淡淡道:

    “江州案归三司与监察司。”

    “京兆府什么时候有权在城门口核验监察司押案人员?”

    刘慎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他展开文书。

    “裴副使误会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不是审案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核验入京人员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京城重地,若有人冒名混入,也不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名义上不是拦案。

    只是查人。

    可真要查起来,就能当着城门口所有人的面,把陆寻、苏云卿、宋砚辞的身份一一翻出来。

    尤其是苏云卿。

    若被人在城门口公开质问出身,流言立刻就能传遍京城。

    这是下马威。

    不是刀。

    是脸面。

    裴玄正要开口,车帘忽然掀开。

    陆寻扶着车壁,慢慢从车里下来。

    青竹连忙扶他。

    老大夫皱眉,却没有拦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陆寻必须露面。

    不然对方就会咬着“心虚”不放。

    城门口不少人看过来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陆寻?”

    “真病成这样?”

    “看着也不像能搅动江州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看他病,听说嘴厉害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昨晚定安驿那事,你也听说了?”

    “听说了,那个士子脸都丢没了。”

    议论声渐渐起来。

    刘慎也看向陆寻。

    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视。

    病弱书生。

    无官无职。

    一路靠监察司与宋家护着入京。

    这种人,只要在城门口让他丢一次脸,进城之后,就能被京城士子压得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刘慎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这位便是陆寻陆公子?”

    陆寻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刘慎笑道:

    “久闻大名。”

    陆寻也笑。

    “刘推官客气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是没听过你。”

    周围瞬间一静。

    裴玄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宋砚辞低头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青竹差点没忍住笑。

    刘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但他很快压住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果然快人快语。”

    陆寻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快人快语。”

    “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刘推官既然说久闻我名,想必知道我从江州一路病到京城,途中被人动马、动车、动药,还差点被假账拖下水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情况下,刘推官还在城门口拦我核验名册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说久仰你,显得太虚伪。”

    刘慎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这人开口就把事情点破了。

    他本想把话题引到名册和身份上。

    陆寻却直接把“路上被害”摆出来。

    城门口围观的人一听,议论声更大。

    “动马动车动药?”

    “这不就是想杀人?”

    “江州案这么凶?”

    “那刘推官现在拦人,是不是有点不合适?”

    刘慎眼神微沉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误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只是公事公办。”

    陆寻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正好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裴玄。

    “裴大人,既然刘推官要公事公办,不如我们也公事公办。”

    裴玄看他。

    陆寻道:

    “请京兆府先出具一份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写明今日在城门口核验江州案随行人员,是京兆府主动要求。”

    “若因核验导致苦主身份外泄、证人被扰、案情流言扩散,京兆府愿与三司共同承担后果。”

    刘慎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陆寻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敢写?”

    刘慎沉声道:

    “陆公子何必咄咄逼人?”

    陆寻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
    “刘推官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在城门口拦案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要核验名册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说公事公办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让你把公事写成文书,你说我咄咄逼人?”

    他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青竹连忙递水。

    陆寻喝了一口,继续道:

    “京兆府办事,难道靠嘴?”

    周围有人低声笑。

    刘慎脸色彻底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陆寻这么直接。

    更没想到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京兆府留。

    刘慎冷声道:

    “陆公子不过是临时书吏,尚无官身。”

    “京城城门,轮不到你定规矩。”

    陆寻点头。

    “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刘慎一怔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陆寻会认。

    陆寻却接着道:

    “我无官身,所以我不定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问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哪条律令写着,京兆府推官可以在城门口核验三司会审案随行苦主?”

    “哪条律令写着,监察司押送人证入京,要先过你刘推官这一关?”

    “哪条律令写着,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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