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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嫂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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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叫了,我听好几个人都这么叫——“

    “风暴。“雷霆从后面捂住他的嘴。

    “唔唔唔——“

    帐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肖琪的目光落在南宫燕脸上。

    她还站在那里,脸还是红的,但已经开始恢复一点血色了。她的嘴唇抿着,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太多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“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水,“她忽然快步走过来,把碗塞进他手里,“方半仙说你要多喝水。“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没什么情绪。但她的耳根还红着,红得像是在发烧。

    肖琪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水是温的,有一点草药味。

    他把碗放下,又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她站在榻边,不看他,看着那碗水。

    “你们,“肖琪转头看向众人,“先出去。“

    李雨田还站在那里,嘴巴张了张,像是还想说什么,但被方半仙从后面拽了一把。

    “走走走,让人家歇着。“

    方半仙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把人往外赶。风暴还回头看了一眼,嘴里嘀嘀咕咕地被雷霆拽出去了。

    云彩是最后一个走的。她走到南宫燕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南宫燕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然后她也出去了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,帐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肖琪躺在榻上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还是站在榻边,不看他,看着那碗水,像是要看出花来。

    “他们叫你嫂子,“他说,“你听了三天?“

    她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“

    “你不想纠正他们?“

    她终于抬起头,看向他。

    她的眼眶还有点红,但眼神很亮,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苗在里面跳。

    “纠正什么?“她问,“我守了你三天三夜,喂你喝水喂你喝药给你擦汗给你换布条,所有人都看见了,我纠正什么?“

    她一口气说完,像是把憋了三天的话全倒出来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顿了顿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又把目光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反正……反正你醒了就好。我……我去给你盛粥。“

    她转身又要走。

    “南宫燕。“

    她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坐。“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你三天没睡好,“他说,“坐下。“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走回榻边,在矮凳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她坐着,他躺着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帐外有人在走动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——是风暴,不知道又在跟谁说什么。帐里却很静,静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比三天前稳多了。她的呼吸还有点乱,像是一个人跑完长跑之后还在喘的那种节奏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,“他忽然说,“让我看看。“

    她的手动了一下,往身后缩。

    “不用——“

    “南宫燕。“

    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有一种奇怪的力量。不是命令,也不是请求,是一种——他不知道是什么。只知道每次他叫她的名字,她就会停下来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。

    然后她慢慢把左手伸出来,放在榻沿上。

    袖子盖着手腕,布条从袖口露出一截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——右手,左手抬不起来——把她的袖子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布条下面是伤口。

    两排牙印,整整齐齐的,像是被野兽咬过。牙印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,肿着,中间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,但痂的边缘还在渗血,一点一点的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伤口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咬的?“他问。

    她的脸又红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没有别的办法……“她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找不到水,你的心跳越来越弱,我……我只能……“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。“他打断她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——“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“

    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像是一口钟被人敲了一下,嗡嗡的。

    “你失了多少血?三天?你的脸色白成这样,你差点晕倒多少次?万一伤口感染呢?万一你——“

    他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有点乱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那种东西她没有见过。不是生气,不是责备,是——是担心。

    他在担心她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“她说。

    “你差点也死掉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——“

    “你脸色白成这样,你手腕还在渗血,你告诉我你没事?“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——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“她说,声音很轻,“真的。方半仙给我上过药了,云彩也帮我换过布条。我的血比你多,我补一补就好。你不一样,你失了那么多血,你才是要好好养着的那一个。“

    她说着,又把那碗水端起来,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喝水。“

    他接过碗。

    “你喂我的血,“他说,“我记住了。“

    她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笑,很轻很浅的笑:“记住就记住。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“

    不是大事。

    她用自己的命续了他的命,她说不是大事。

    他盯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的脸还是白白的,但比刚才有一点血色了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不像之前那么红了。她的嘴唇还是干裂的,但嘴角有了一点笑。

    “以后,“他说,“我养你。“

    她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“

    “我说的不够清楚?“他说,“我欠你的。“

    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欠我——“

    “我欠。“他说,“血债。“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很平,平得像是没有什么情绪。但他的手——那只握着碗的右手——在微微用力,碗里的水又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……“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不用还我什么。我愿意的。我……我看见你快死了,我不想让你死。我只是不想让你死。“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“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他说,“所以我才要养你。“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很认真地看,像是要把她的五官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“不是债,“他说,“是我愿意。“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
    阳光从帐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的头发,她的眉骨,她的鼻梁,她的嘴唇——都在光里,像是一幅画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“她开口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很轻的笑,很浅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,那种光她没有见过。

    不是冷的,不是硬的,是——软的。

    像是冰化开之后的水,清澈,透亮,没有杂质。

    “你先歇着,“他说,“我让人给你送饭。“

    “我——“

    “听话。“

    两个字,不重,但有一种力量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看了他三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“

    她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帐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还躺在榻上,但目光一直跟着她,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“三天,“她说,“我守了你三天。“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

    “你醒了,“她说,“我高兴。“

    她没有再说别的,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阳光从帐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榻上,落在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躺在那里,盯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帐外,有人在喊他的名字——是李雨田,不知道在跟谁说什么,声音很大,语气很急。帐里却很静,静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,我高兴。“

    六个字,很轻,很平,像是没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但他听见了一种东西,那种东西他之前没有听过。

    是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的心——那颗被人用自己的血续回来的心——忽然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平时那种机械的跳动,是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撞了一下,撞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。

    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他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
    阳光落在掌心里,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、暖暖的太阳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帐外,有人在笑——是风暴,不知道在跟谁吹牛,说自己怎么怎么英明神武。帐里,他躺在榻上,嘴角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浅的弯,像是风吹过湖面,留下的一个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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