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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二十八章 笼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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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月里,在这座死气沉沉的蛮王府中。

    顾化只能夜夜笙歌,日夜不辍。

    他不再去书房里读汉人的兵书律法,也不再去院子里练刀举石。

    他像是一头种马般,在那些汉家女子的身体上,寻求着让她们受孕的机会。

    或许,在最一开始的时候,当他刚刚被册封,刚刚掀开那些红盖头时,他还是很食髓知味的。

    毕竟,无论是那位王后,还是那几位侧妃,都是许良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家女子。

    她们身段妖娆,肌肤如雪,面容姣好,与十万大山里那些皮肤粗糙、骨架粗大的蛮族女子相比,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情。

    她们身上的那种柔弱、那种温婉,能够极大地满足顾化作为一个男人的保护欲,以及作为一个蛮族的征服欲。

    但是。

    任何事情,一旦变成了任务,变成了被迫的劳作,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这种将人类最原始的繁衍本能,扭曲为某种政治交易的生存方式,持续得久了。

    顾化便开始感到麻木,进而,是抗拒,是恶心,甚至开始陷入自我厌恶!

    几个月前,他在襄阳的亲卫营里,还是个能拉硬弓、举石锁,龙精虎猛的汉子。

    可现在...

    顾化扶着衣架,感受着双腿传来的一阵阵虚浮。

    他现在,连早晨起床,如果不小心扶稳,都会打个趔趄!

    而就在顾化扶着床柱,闭着眼睛强忍着眩晕感的时候。

    床榻上,从朦胧睡意中彻底醒来的王后,揉了揉眼睛,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当她看清顾化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时。

    她吃了一惊,连忙随手扯过一件小衣披在身上,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踩在绒毯上,快步走上前来,搀扶住了顾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大王...您怎么起得这般早,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?”

    王后的声音娇软中带着几分关切,但若仔细听,尾音里还带着那么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荆南乡野口音。

    她本名唤作秀儿,原本不过是沅陵城外几十里,一个偏僻村落里的平凡农家女子。

    从小家境穷苦,母亲早亡,老父又在早年间进山砍柴时摔断了腿,落下了重病,常年卧床不起。

    若不是顾怀主政荆襄后,在荆南雷厉风行地推行了《恤民令》,分了田地,又减免了赋税,让她们一家有了活路。

    她们一家人,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,怕是早就已经饿死了。

    可饶是有了《恤民令》,日子虽然能勉强吊着一口气,但依然是看不到半点出路,毕竟,家里全靠她一个弱女子支撑,无人能下地劳作。

    也就是在那般绝望的日子里,徐良开始在荆南民间挑选身家清白、容貌姣好的女子,准备嫁予新晋的蛮王。

    官差来到了村子里,秀儿被选中了。

    她虽然没什么见识,但也知道,嫁给一个传闻中茹毛饮血的蛮人,就算是蛮王,也绝非什么良配。

    但当官差将赏赐,以及承诺免除她家税赋的文书拍在桌子上时。

    秀儿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她知道,对于她这样的贫苦女子来说,这倒也不是个坏机会。

    毕竟,天下有几个人能有这种逆天的运气,能一跃从吃不饱饭的民女,成为穿金戴银的王妃?

    这不仅是救了老父亲的命,更像是祖坟冒了青烟,光宗耀祖了。

    所以,她是彻彻底底、心甘情愿地踏入这座蛮王府的。

    在进府之前,她经历了大半个月官府派来的嬷嬷的规训,学习怎么走路、怎么行礼、怎么伺候男人。

    如今的她,虽然成了王妃,穿上了华贵的丝绸,但此刻焦急之下开口说话,依然还是带出了以前的乡音。

    顾化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软触感,转过头。

    王后那张素颜却依然难掩清丽的脸庞,映入他的眼帘。

    她确实很漂亮,是那种楚楚可怜、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护在身后的漂亮。

    顾化心里一直很清楚,她,以及另外几个侧妃,都是汉人为了控制他,为了让他生下拥有汉蛮血统的子嗣而强行塞给他的工具。

    所以他对她心头多有不喜,甚至有些厌恶。

    可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

    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下来,看着这个女子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,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,任劳任怨。

    顾化的心底,终究还是存了些许怜惜的。

    他压下胃里的翻滚,轻轻拍了拍那搀扶着自己的手背,声音也放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无妨...只是昨夜酒喝得多了些,头有些痛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王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。”

    王后秀眉微蹙,眼中满是心疼,她从旁边的衣架上取过一件厚实小衣,踮起脚尖,动作轻柔地替顾化穿上,又替他系好带子。

    “许大人虽是客,但哪有主人天天陪着客人喝得烂醉的道理?奴家看大王这几日,饭也吃得少了,整夜整夜地出虚汗,若是再这么下去,可是要熬坏了底子的。”

    顾化听着她的絮叨,若是放在以前在山里,哪个女人敢这么管他,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却只是苦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女人家,懂什么。”

    顾化叹了口气,“许大人是州牧大人面前的红人,又是沅陵的父母官,本王初受王化,许多事情还得仰仗他多加提点,喝点酒,拉近些关系,也是为了咱们这府里以后能有个安稳日子过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...”王后还想再劝,却被顾化挥手打断。

    “行了,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顾化看着她,转移了话题:

    “老丈的病,最近可好些了?昨日我让府上管家又送了几支参过去,大夫怎么说?”

    提到自己的父亲,王后的眼眶顿时红了,她退后两步,竟然对着顾化盈盈下拜。

    “多谢大王挂念,父亲的病已经大好了,多亏了大王赐下的名贵药材,大夫说,只要好生调养着,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眼神中满是真挚感激:“大王对奴家一家的大恩大德,奴家便是结草衔环,生生世世也报答不尽...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,一家人,说这些两家话作甚。”

    顾化上前将她扶起,看着她眼角的泪花,心里莫名有些烦躁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烦躁她的天真,还是在烦躁自己这种突然多出来的保护欲,以及这种要靠给别人当孙子才能换来的虚假安稳。

    “时辰不早了,梳洗吧。”

    顾化吩咐了一句。

    王后连忙擦干眼泪,应了一声,走到铜镜前的梳妆台旁坐下。

    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,端着热水和青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伺候两人洗漱。

    洗漱完毕。

    王后遣退了丫鬟,独自坐在那面打磨光滑的黄铜镜前,解开了松散的发髻。

    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及腰。

    她拿起一把做工精致的犀角梳,正准备自己梳理。

    顾化却不知何时,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铜镜中王后那张清丽脸庞,而镜中的王后,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顾化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微微一顿,白皙的脸颊上,迅速飞起两朵红云。

    她透过铜镜,偷偷看了一眼顾化,眼中那原本因为早起而带着的一丝迷茫,立刻化作了某种掩饰不住的雀跃与羞喜。

    顾化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光亮。

    他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他在汉人地界生活一年多了...在汉人的话本小说里,在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中,哪个待字闺中的汉家女子,没有做过自家夫君在清晨的闺房里,为自己梳头、画眉、点妆唇的美梦?

    顾化看着她眼里的光,不知为何,他那颗原本以为早已经在无休止的交合中变得坚如石头、麻木不仁的心。

    竟然在这一刻,微微地动了一动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从王后的手中,接过了那把犀角梳。

    王后浑身一颤,有些不敢置信地仰起头,看着顾化:“大王...”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顾化低声开口,站在她身后,双手持着梳子,动作有些笨拙和生硬地,开始顺着她柔顺的长发,一下一下地梳理起来。

    王后顺从地低下头,任由他施为,虽然他的动作很不熟练,偶尔还会扯得她头皮痛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中却多出了几分化不开的幸福。

    就在这难得温馨宁静的一刻。

    顾化的视线,越过王后的头顶,无意间落在了那面铜镜上。

    只是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,便僵住了。

    铜镜里,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是怎样的一张脸!

    面色憔悴苍白,眼窝深深凹陷,眼下带着一圈乌青,嘴唇有些发乌,干裂起皮,两侧的颧骨高高凸起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,竟然比前些日子,瘦了整整一圈!

    这还是他吗?!

    这还是当初那个能在十万大山的密林中,赤手空拳搏杀野兽;还是那个能在襄阳亲卫营里,单手举起石锁,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阿古拉吗?!

    他现在,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精血、行将就木的病鬼!

    “哐当!”

    犀角梳从顾化的手中滑落,他噔噔噔地接连退后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圆凳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铜镜里的那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屈辱,升腾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酒色...”

    他从牙缝里,咬牙切齿、含恨挤出几个字:“酒色...竟然伤我至此么!!!”

    王后被顾化的反应吓了一跳,她慌忙站起身,扶住顾化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大王!您怎么了?您别吓奴家啊!”

    顾化转过头,看着王后那张挂满泪痕的脸,他的眼神变幻,随即生出一股决绝。

    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...”

    顾化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戒酒!”

    “以后,除非必要,本王绝不再碰半滴酒水!”

    他在内心咆哮着,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:

    我不是什么被汉人圈养在笼子里、孱弱不堪的蛮王顾化!

    我是阿古拉!

    是雄溪洞主阿拓木的儿子!是当初那个能在茫茫山林中纵跃、被族人视为骄傲的阿古拉!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这些时日以来,他竟然已经在这种软禁和夜夜笙歌中,渐渐习惯了这种糜烂堕落的生活!

    他习惯了每天醉生梦死,习惯了将复仇和野心埋在脂粉堆里。

    若是再这么一直堕落下去,再过些时日,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垮掉,他的意志就会被彻底磨灭。

    到那时,就算汉人真的放他回了十万大山,他又拿什么去服众?拿什么去做到那些他想做的一切?!

    他恐怕连自己是谁,都认不得了!

    而就在顾化一次又一次立誓,试图重新燃起斗志和野性时。

    门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,紧接着,是府邸护卫统领那冷硬的声音传了进来:

    “大王!属下有要事禀报!”

    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打断了顾化的思绪,他怒从心中起,自己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找回自我,却立刻就被这代表着汉人监视的门外狗给搅了局!

    “混账东西!滚远些!”

    顾化冲着房门,厉声喝骂道:“本王还未更衣,你大呼小叫的作甚?!没规矩的东西!有什么事,等本王出来了再说!”

    骂完这句话。

    顾化自己却突然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还未更衣?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丝绸小衣,猛然惊觉,自己以前在十万大山里,就算是春秋,也经常光着膀子,穿着几块兽皮在寨子里到处跑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袒露着身子,与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,哪怕是袒露身子,他也毫不在意,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展示体魄的骄傲。

    可是此刻!

    他竟然因为自己没有穿戴整齐的汉人衣冠,就被门外的护卫打扰是一种羞辱?

    他,竟然越来越像一个注重廉耻和礼教的汉人了!

    他心里的烦躁更甚,而门外的护卫被骂了一通,倒也没有强行闯入,只是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随后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仅没有退去,反而冷了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生硬:

    “大王。”

    “是山里来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山里的消息?!

    顾化浑身一震,心跳加快。

    山里的消息?

    怎么可能?!

    自从他被软禁在这蛮王府后,许良早就切断了他和十万大山的一切联系!连他试图向外传递一句话,都会招来几颗人头!

    为什么今天,他会突然收到山里的消息?!更诡异的是...

    为什么,这份来自十万大山的消息,是堂而皇之地,由负责监视他的汉人护卫统领,直接送到他的面前?!

    顾化心里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,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更衣了,一把推开身边不知所措的王后,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前。

    “哐当”一声。

    顾化一把拉开房门。

    门外,那名身披铁甲的护卫统领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下。

    看到顾化衣衫不整地冲出来,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只是按照规矩,微微低了低头,双手将一封显然被拆开过的信件,递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大王,您的信。”

    顾化一把夺过,护卫统领没有多言,体贴地伸手替顾化关上了那扇雕花木门,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屋内,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王后远远地站在一旁,有些畏惧地看着顾化。

    大王呆呆地站在那里,各种情绪,随着他看信的动作,在他的脸上交织、变幻。

    阴沉、恐惧、震惊、不可置信...

    最终,全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绝望。

    那个平日里虽然脾气暴躁,但总算是慢慢有了几分威严的他。

    此刻,倒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,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,喉咙里发出咯咯声。

    “大王...您怎么了?!”

    就在顾化双腿一软,马上就要瘫倒在地的时候,王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,冲上去搀扶住了他,将他连拖带拽地扶到了床榻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大王!信上说什么了?您别吓奴家!”

    顾化坐在床沿上,没有理会王后的哭喊。

    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双眼无神地盯着上方。

    阿爹...死了?!

    那个在十万大山里纵横捭阖的阿爸,就这么死了?!

    死在了生蛮的围攻下?死在了自己亲信部将的刀下?!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?!

    “生蛮...”

    顾化的喉咙里,挤出了一丝嘶吼:“生蛮!!!”

    “还有你们...你们那几个不得好死的叛徒!”

    “你们竟敢背叛阿爹!”

    “你们等着!只要我顾化还有一口气在!以后,我一定要亲手,生生撕下你们每一个人的脑袋!”

    王后跪在他的脚边,听着这满是杀意的话语,吓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壮着胆子,流着泪问道:

    “大王...到底出什么事了?是山里打仗了吗?”

    顾化低下头,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没有半点温度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跟一个汉人的女人说什么?说他的阿爸死了?说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?说他顾化,如今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的傀儡?!

    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,沉默着。

    王后见他心情越来越差,胸膛起伏,倒像是一副随时都要背过气去的样子,她笨拙而又惶恐,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受伤的蛮族男人。

    她只怕他气坏了原本就虚弱的身子。

    “大王...您消消气,您的身子要紧啊...”

    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,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跑到外间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她双手端着一个瓷碗,快步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瓷碗里,盛着半碗黑乎乎、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汁。

    “大王,这是府里的张大夫昨日给您开的补药,说是能固本培元,调理气血的,奴家一直温在炉子上,您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
    王后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顾化的面前。

    顾化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碗冒着热气的黑药汁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目光缓缓上移,落在王后那张充满关切、似乎毫无心机的脸上。

    这碗药,顾化已经连续喝了好些日子了。

    是许良特意安排的所谓“名医”给他开的,说是为了让他早日绵延子嗣,强健体魄。

    一开始,顾化深信不疑,但此刻,经历了阿爹惨死的消息,经历了这场十万大山里无当部散了的剧变。

    顾化那一直被酒和女人麻痹的脑子,突然间,变得久违地清醒和敏锐起来!

    不对!

    一切都不对劲!

    阿爹的死,绝对没有信上写的这么简单!

    生蛮联军?叛将弑主?

    骗鬼去吧!

    十万大山里的生蛮,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联合起来?!阿爹手底下那些蛮将,在没有找到前路的时候,怎么敢背叛?!

    难道...是汉人?

    那么,他们既然连阿爹都算计到这个程度,那自己...

    顾化的目光,再次落在眼前这碗所谓的“补药”上。

    这碗药,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最近身子差才让他喝的。

    甚至于...

    顾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:

    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这些日子以来,身体的日渐衰弱,那连下床都打飘的虚脱感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因为酒色过度...

    或许就是这碗药的原因?!

    顾化就这么看着,眼神变幻。

    他想打翻这碗药,可他也知道,一旦这么做了,等于彻底撕破脸。

    而他,现在连蛮王府都出不去。

    没得选。

    至于偷偷倒掉?或者让旁人喝下?

    顾化的目光移到目前这个一脸关切,口口声声“爱”着自己的女人。

    呵...

    他就这么看了许久,许久。

    久到王后举着碗的手都开始发酸、发抖,久到王后看着他那可怕的眼神,紧张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顾化动了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,从王后的手里接过了那碗药。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,仰起脖子。

    “咕咚!咕咚!”

    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,一直苦到了心里。

    他随手将瓷碗砸碎在地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他拿起那封肯定早就被许良拆开看过的信纸。

    刺啦--

    刺啦--

    将信纸,一点一点地,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大王...”

    王后惊愕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顾化没有理会她的情绪,他伸出双臂,一把将王后按倒在宽大的床榻上!

    “啊--!”

    王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随后,便被顾化身躯压住。

    但在这近乎发泄般的情形中。

    顾化的心头,却没有半点得到满足的快意,只被脑中的种种猜测,阿爹那死不瞑目的头颅,以及对自己这种连反抗都不敢的懦弱的鄙夷,化成一道绳索,将他勒紧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他麻木粗暴地动作着,感受不到半点其他情绪。

    只有。

    仇恨。

    对生蛮的仇恨,对叛徒的仇恨,对许良的仇恨,以及,对那个高高在上,将整个十万大山当做棋子随意拨弄的荆州牧的...

    刻骨铭心的,仇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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