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,我知道。”
王靖国抬头。
赵戴文语气不高,“所以我有件事想不通。”
“新编四十三师那帮人,刚从日军包围圈里出来,死了那么多人,剩下的连走路都费劲。他们敢端着枪堵在沟口,敢对着一个团的晋绥军亮刺刀。”
“你的兵呢?”
王靖国眼角跳了一下。
赵戴文继续说,“听见几声炸响,就乱了。有人丢枪,有人转头,有人喊着鬼子来了。”
“到底是他们胆子大,还是我们的人胆子小?”
王靖国沉声道:“赵先生,当时情况复杂。”
“复杂?”
赵戴文笑了笑。
“日军扫荡时,石楼城外炮声不断。陈宇的人没跑,李青山的人没跑,连八路军都没跑。”
“你的人倒好,没见着鬼子,先把自己吓散了。”
王靖国脸色难看,“赵先生是在说我带兵无方?”
“我是在说第二战区为什么总守不住地方。”
赵戴文站起身,手杖点在地板上,“兵怕不怕死,先看带兵的人往哪里站。”
“鬼子来的时候,有些人躲在后方等消息。鬼子走了,倒是来得快。”
“这些下面的人看得清楚,你让他们怎么拼命?”
王靖国的手慢慢攥紧。
他想反驳。
可赵戴文说的,偏偏是他最不能碰的地方。
大扫荡开始后,他确实回了长官部。
名义上是汇报军情,协调部队。
可谁都知道,石楼最危险的时候,他不在那里。
阎锡山没有制止赵戴文。
这就够了。
王靖国低下头,“卑职处置不当,请阎长官处分。”
阎锡山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处分有什么用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手指从石楼划到太宁沟,又顺着山道向北移动。
“李青山带着伤兵和辎重,跑不了太快。”
“派骑兵追。”
王靖国摇头,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他们撤得很早,而且辎重伤员又有军卡运输。我们折返太宁沟时,营地连铁丝网都拆了,火堆也被雨水冲掉。山路岔口多,北面又是晋西北的地界。”
阎锡山转头,“北面?”
王靖国没有说话。
赵戴文却缓缓叹了口气。
阎锡山盯着他,“赵先生,他们能去哪?”
赵戴文走到地图前,没有立刻回答。
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,窗外风吹过院墙,带进几丝湿气。
过了片刻。
赵戴文抬起手,落在临县以北的一片山区。
“陈宇不会在临县久呆,更不会回石楼。”
“石楼已被日军打烂,战区也不会再给他足够兵员和补给。他若回来,等着他的就是清查、缩编、拆散。”
“他也不可能往东走,东面是日军占领区,往南是晋绥军控制区,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”
阎锡山的目光顺着赵戴文的手指,落在那片起伏的山地上。
那里没有大路,没有铁路,没有成片的城镇,却有一支越来越不能忽视的力量。
八路军晋西北根据地。
王靖国沉声开口,“赵先生,您之前不是说陈宇不会去那吗?”
赵戴文看着地图,许久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但架不住咱们,又或者说国军彻底将他逼急了,重庆的打压、咱们的算计,让他彻底心灰意冷。而他带着兵跑的方向,就是那里。”
阎锡山的面容彻底冷肃下来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已经在陈宇周围围好了篱笆。
前面是日军,后面是晋绥军。
左右是战区军令。
陈宇再能打,也该低头了。
可现在,那小子带着人、带着炮、带着从日军手里抢来的家当,选择了一条他认为不可能的路。
阎锡山缓缓开口。
“给陈宇发电。”
副官立即上前。
“怎么写?”
阎锡山看着地图,声音发冷。
“命新编第四十三师立即停止向晋西北机动,限三日内到吉县述职。”
“若不奉令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按抗命论处。”
赵戴文没有说话,王靖国也没有说话。
他们都明白。
这封电报,大概率没有任何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