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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我想回扬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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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想喊,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方蕙被她这样子吓坏了。

    后来族里一个婶婶听说了,神神秘秘地说,怕不是撞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于是专门请了个道士来。

    那道士年纪不大,法坛也摆得简陋,无非几张黄纸、一把桃木剑,嘴里念念有词地绕了几圈。

    方蕙照样恭恭敬敬塞了钱。

    汪昭那天烧得昏沉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结果也巧。

    那次之后,她竟真的慢慢好了些。

    睡得没那么乱了。

    梦也少了。

    后来还是邹姨偷偷告诉她,她才知道自己被做过法事。

    汪昭依旧像在南京时一样,深居简出。

    除非必要,几乎不出门。

    像是“楚太太”这个人,忽然从外界蒸发了一样。

    而这些年她在武汉、重庆做过的对日情报工作,随着抗战结束,也渐渐有人开始重新提起。

    不少报社都想采访她。

    可他们找不到汪昭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她在哪。

    而居然有“知情人士”说,是中统把她彻底藏起来了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,她只是待在扬州老宅里,日复一日守着病榻上的父亲。

    汪父是忽然老下去的。

    像一棵撑了太久的老树,某一天终于彻底枯了。

    汪昭坐在床边时,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父亲已经老成这样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长满褐斑。

    连手背上的皮肤都松弛得厉害。

    从前那个坐在厅堂里说一不二的人,如今连说句话都要喘很久。

    郎中后来已经不再开药。

    只是在出去时,低声和方蕙说。

    “准备后事吧。”

    方蕙站在院子里,扶着柱子哭得直不起腰。

    二哥立刻给广州的大哥发了急电,内容只有四个字,父危速转。

    大哥收到消息后,当晚就启程。

    一路几乎没停。

    终于赶在汪父咽气前,回来看了最后一眼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汪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慢慢看着床边几个孩子。

    眼睛浑浊得厉害。

    最后视线停在汪昭身上。

    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
    汪父走后,整个老宅都挂上白幡。

    灵堂设在前厅。

    香火昼夜不断。

    汪昭哭得几乎虚脱。

    眼睛红肿,连站都站不稳。

    楚材是在第二天深夜赶回来的。

    他把文聪也带来了。

    父子俩一身风尘。

    汪昭最开始甚至没认出楚材。

    她坐在廊下发呆,看见有人朝自己走来,恍惚间还以为是梦。

    直到楚材走近,低声叫她。

    “昭昭。”

    她才慢慢认出来。

    下一秒,眼泪忽然又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葬礼按汪父遗愿,一切从简。

    可汪家毕竟是扬州大族。

    即便简办,也依旧来了许多人。

    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。

    汪昭撑着陪完几日,人彻底垮了。

    本来这大半个月她就吃不好睡不好,又日日情绪大起大落。

    等汪父下葬之后,她终于病倒在扬州。

    高烧反复不退。

    人几乎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楚材原本想留下照顾她。

    可汪昭不肯。

    “你回南京。”

    她烧得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别待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连文聪,她也不让一直守着。

    她把所有人都往外推,深夜里,房间很安静,窗外风吹得竹影摇晃。

    汪昭躺在床上,看着熟悉的床帐、柜子、旧墙角。

    她浑身难受得厉害,胸口像压着石头。

    可即便这样,她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烈的念头。

    她不能垮下去,她还没有看见文聪长大成家,她还没有改掉楚材最后那个结局。

    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低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这样病倒……”

    邹姨原本坐在旁边打盹,听见声音立刻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小姐?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汪昭滚烫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喝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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