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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宸安番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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宸安脑中只余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他虽是少年聪慧,可还是缺少历练。

    此时他全然凝滞,思绪纷繁。

    如今高居殿上的帝王,登基之前便是秦王。

    可新帝尚且在世,何来先帝遗腹子一说?

    疑惑尚未理清,谢沛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“如今端坐御座之人,并非当年揭竿起义的秦王,而是秦王亲弟——秦建业,他篡权夺位,欺世盗名,是窃国乱贼,也是害你满门的仇人…………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,让谢宸安心神彻底被倾覆。

    过往十年所有的困惑、委屈、疑惑,尽数有了解释。

    他终于懂了父母今年的疏离冷淡,懂了祖父严苛又慎重的教养。

    不是他不够出众、惹人不喜。

    而是从始至终,他只是一个寄居谢家,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。

    “当年秦王妃临终将你托付于我,…………。”

    谢沛嗓音沙哑,眼底泛起酸涩泪光。

    “她只求,让你平安长大,安稳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烛火摇曳,光影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交错明灭。

    长久的死寂过后,谢宸安缓缓垂首。

    没有崩溃大哭,没有骤然得知身世的慌乱无措,只有沉默和凝重。

    只是在抬眸时,他眼底已然平静,不见半分失态,沉稳得不像一个幼学。

    他声音平稳冷静。

    “祖父,您这十年悉心教诲,精心养育,谢家恩德,宸哥儿永世铭记。”

    谢沛微微一怔,随即眼底满是震动和一丝心疼。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,宸哥儿不过年仅十岁,竟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坚韧心性。

    “你,便无半分想问的?”

    他忍不住轻声追问。

    谢宸安微微摇头,神色淡然。

    “多问无益,过往已定。”

    随即他起身,对着谢沛深深一揖,身姿端正,脊背挺直,风骨凛然。

    “祖父十年教我,谢氏子弟,立身有风骨,行事有担当,孙儿谨记于心。”

    谢沛望着躬身长揖的少年,纵横半生的眼底,骤然泛红,酸涩翻涌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那夜过后,没过几日。

    靖国公府便被建业帝以莫须有的罪名,举族入狱。

    靖国公为证清白,自尽于大殿之上,众臣面前。

    此举,也为靖国公府博得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靖国公血溅金殿次日,姬国公便率先上表,为谢家满门作保。

    安国公跟着附议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重臣接连出列,声援如潮。

    更有御史当场质疑建业帝手中所谓)“证据”,完全是破绽百出,难掩伪造痕迹。

    建业帝端坐龙椅,面色铁青,却不敢触怒满朝文武。

    新帝根基未稳,若强杀功臣满门,恐失尽天下人心。

    万般无奈之下,他只得下旨释放谢氏一族,草草收场。

    然而帝王之怒,岂会如此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看似“完好”的放归,实则暗藏杀机。

    狱中意外频发,有暗伤发作,更有数人归家前夜“暴病”而亡。

    谢家老小死的死、伤的伤,偌大府邸,转瞬凋零。

    及至尘埃落定,全须全尾走出诏狱的,不过十几人:靖国公夫人,谢宸安,还有谢家二房、三房夫妇及其膝下子嗣。

    其余众人,或死或残,终究没能等到清白昭雪的那一日。

    那一日,谢宸安立在雨中,撑着油纸伞,望着那座空了大半的国公府,神色沉静阴冷。

    他看得分明。

    这世间,从来没有什么公道自在人心。

    有的,只是刀锋之下,谁比谁活得更长。

    自此,世间再无安稳长大的谢家郎,唯有隐忍蛰伏、伺机翻盘的先帝遗孤。

    往后数年,谢宸安步步为营、精密布局,隐忍蛰伏。

    可天命弄人,冥冥之中似有无形枷锁,每每功成在即,便会横生变故,让他所有筹谋尽数功亏一篑。

    最终上京城楼对决,他与秦建业遥遥对峙,倾尽毕生布局,终究难逃天命桎梏。

    那场惊天动地的地龙翻身,山河倾覆,他葬身断壁残垣之中,一生筹谋,一世隐忍,尽数成空。

    再次睁眼,世事轮回,光阴重来。

    马车微微颠簸,他斜倚在隐囊上,车厢外传来谢玄恭谨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大人,周树求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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