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吗?
烟岚还记得承庄一战,他风尘仆仆地回到绾春院的样子。
如果他受伤,谁来替他擦药呢?
舟车劳顿,烟岚一阵头晕目眩,她紧紧闭上眼睛,脑中是赵崇安身上的疤痕。
他的过往,他的勋章。
那时他背上血肉模糊,在浴桶中掀起涛浪。
她的肠胃开始绞痛,酸水不住翻腾,她紧紧闭着眼睛,抓住扶手。
庄培川的声音似乎冷静到极致:“你很担心他?”
烟岚艰难睁开眼睛,眩晕感加剧,前方的小路和车厢内的顶棚仿佛排山倒海向她砸来。
她眼前发黑,捂住了嘴巴。
“停车!停车!”
身旁的徐若急切地拍着驾驶位的皮椅,车子紧急刹住,烟岚如同提线木偶,被徐若拖拽下车。
她伏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干呕着,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也跟着低落。
庄培川蹙着眉头下车:“生病了吗?”
“许是没吃饭,又颠簸这一路。”
庄培川若有所思,从车里取出一饼杏仁干粮:“岚儿,垫一垫吧。到这里车子就不能往前开了。你振作起来,早点进村,就能早点见到伯母。”
烟岚的手心也开始出汗。
母亲看到她,会是什么表情。会骂她吗?会抱着她哭吗?还是像那张报纸上写的,把她赶出去?
“庄老……”烟岚喘匀了气息,就这么蹲在路边,眼巴巴地抬起头,改口道:“培川哥哥,我妈她……你见到她了吗?帮我解释了吗?”
庄培川嘴唇一抿:“有些事毕竟是事实,就算我替你说话,伯母的态度依然很坚决。”
“岚儿,可能还是需要你自己去说比较好。”
烟岚重重的叹气。
她已经无所谓自己。
可是母亲一定在生她的气。
从徐若和庄培川的话中来看,这些日子母亲的身体不算太好。
病榻上的母亲还要为了她痛心疾首,这才是让烟岚最心疼的。
“叫辆马车来吧,她这样怎么翻得了山?”
“我可以的,徐若姐。”烟岚握住徐若的手,“既到此处,就快些赶路吧。”
已经不能再回头了。
她走了好长的山路,累得好像只剩下半条命在。
终于,庄培川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。
他推开门,侧身让她进去。
院子很小。
正面三间土房,左右各一间偏厦。
晒着几件衣裳,都是老人的款式,灰扑扑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烟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。她快走几步,掀开堂屋的门帘。
光线暗下来,一股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,苦的,涩的,呛得她眼眶发酸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被子底下的人瘦得几乎看不出来,像是一层布盖在一把柴火上。
烟岚站住了。她看着那张脸,看了好几秒,才敢认。
是母亲。可又不太像了。
母亲的头发白了大半,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。脸上的肉全塌下去了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深地陷进去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,嘴角有一道裂口,结着暗红色的痂。
她的手搁在被子上,骨节粗大,皮肤皱得像老树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