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赤龙大人饶命......”
“我降了,我降了......”
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,那些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意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刘冠坐在朱鬃上,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,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急着说话。
而此刻,崔武看着眼前这一切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刘冠将目光看向崔武,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
他把摧锋往朱鬃的鞍侧一挂,然后迈步朝崔武走来。
崔武坐在泥地里,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近,脊背本能地绷紧了。
他咬着牙,攥着拳,让自己没有往后退缩。
刘冠走到他面前的位置站定,低头看着他。
“崔武。”
刘冠开口了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崔武抬起头,对上刘冠的目光,喉咙里干涩得厉害。
他沉默了两三息,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:
“我......我输了......可我深受国恩,绝不会降......杀了我吧......”
他说完这句话,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刘冠低眼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国恩?不,崔武,你受的并非梁国国恩,而是梁国君主郭叔广的恩。”
崔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,但他没有抬头。
刘冠继续往下说:
“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,你效忠的从来不是‘梁国’两个字,而是那个让你从校尉一路做到一方重将的人。”
崔武的脊背猛地绷直了。
他知道刘冠说的是对的。
“你欠郭叔广的恩,还有的还。”
刘冠的话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:
“因为我不会杀他。”
崔武猛地抬起头来,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刘冠看着他那张被泥浆糊了大半的脸,继续往下说:
“还有,这座城马上就是我的了。你若是降了,水鹤城不破城,百姓不受兵灾,你的兵不用再死。郭叔广的恩情你可以慢慢还。
可如果你不降。水鹤城破城,百姓受了兵灾,你的兄弟们会死伤殆尽,郭叔广的恩情你也没机会还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崔武,你守城守了这么多年,忠君忠了这么多年,如今我给了你一条既能保全性命、又能护住百姓,还能偿还恩情的路,你还犹豫什么?”
崔武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然后他又偏过头去,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士兵。
那些人此刻正看着他,目光里的惊恐已经褪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。
等他开口。
等他说出那两个字的。
他身后那个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兵,跪在泥地里,头盔搁在膝前,嘴唇翕动着,可没有出声。
可崔武看得懂那个老兵的嘴型——
降了吧。
降了吧……
崔武低下头去。
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他把两只手撑在膝盖前方的地面上。
“末将……见过陛下。”
此话一出,先是那个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兵,猛地抬起头来,眼眶瞬间红了。然后就是右侧那个年轻士兵,整个人忽然塌了下去,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起来。
那些跪了一地的人纷纷抬起头来,在笑,在擦眼角。
有人低声喊了一句“降了”然后闭上眼,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