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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彪出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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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彪的声音破了。他拖着鞋面上的呕吐物,半跪着往刘保头那边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刘叔,我吴家……我爹他……”

    刘保头的脸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只沉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没看吴彪,眼睛抬起来,正对上韩老卒。

    韩老卒朝他笑了一下,挪开了半步。

    刘保头从韩老卒身边走过,绕开了吴彪那一片血泥,鞋底没沾。他穿过校场,往后头的小院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走的时候,他从头到尾没看吴彪一眼。

    吴彪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张着嘴,手悬在半空,半截“刘叔”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
    校场上有那么一瞬间没人笑。

    跟着窄脸老卒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吴少爷,刘头忙。”

    笑声又起来。

    吴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混着脸上的血泥往下淌。他低着头,用袖子去擦,越擦越花,半张脸糊成一片黑红。

    沈烈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喝完。

    他没笑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刘保头走过的那条路看。从屋檐下出来到绕开吴彪到从韩老卒身边过,刘保头每一步落脚的位置他都记下来了。鞋底没沾血泥,褂子袖口干净。这个人特地出来给吴彪看一眼。

    看完就走。

    让吴彪自己吃这一口。

    韩老卒朝吴彪那边踢了踢脚。

    “接着刮。”

    吴彪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。他重新抓住刷子,蹲在血泥前,手抖得连刷柄都握不稳。

    沈烈把空碗递给许三狗。

    许三狗接过去,压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烈哥,那姓吴的真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“他都跪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会再跪一次。”

    许三狗愣了一下,没听明白。

    沈烈没再解释。他靠在木柱上,眼睛仍在吴彪身上。

    吴彪还有用。

    他怕血,刚才一口稀粥都吐光,下次见血会吐得更狠。他怕死,刘保头从他身边走过去都不敢追上去拽。他还想靠吴家,刚才那一声“刘叔”叫得比谁都急。

    怕血的人,可以推到血最多的地方让他先慌。

    怕死的人,可以用一句话压住让他自己说话。

    还想靠吴家的人,可以拿吴家这两个字钓他。

    沈烈在心里把这三条记下来。

    他不急着现在就用。这三条要留到将来某一天,他需要一个会怕、会慌、还肯叫人爹的活物,去替他递一句话或者扛一个名头。到那时候,吴彪就是现成的。

    吴彪还在刮血泥。刷子在他手里又一次脱手,掉进木桶。木桶又被他一脚带翻,水又泼在他自己脚上。

    校场上的笑声重新大起来。

    韩老卒回过头,看了一眼沈烈。

    “沈烈。”

    “哎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把刀。”

    沈烈把碗交到许三狗手上,慢慢从木柱边站直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交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交。”

    韩老卒盯了他两息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校场另一头。

    沈烈靠回木柱。

    腰后那把胡刀还挂着。胸口贴着旧皮甲内层那枚新骨牌,边齿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蹭着肋骨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吴彪。

    吴彪满手血泥,刷子又一次握不住。校场上的笑声还没停。窄脸老卒蹲下来,伸手拨了拨吴彪手里那把硬鬃刷,刷柄上沾的呕吐物在他指尖拉出一根细丝。窄脸老卒嫌恶地把手往吴彪肩上一抹。

    吴彪缩了一下肩,没敢躲。

    沈烈轻轻吸了一口短气。

    刀,今儿交。

    骨牌,谁也别想拿。

    吴彪,他先放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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