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缝间凸出来,像一根被掐断的针。界站起来,看了看窑室最里面那面墙上的两道竖线和墙脚地面上的两个凹坑。他走过去把那两块大陶片重新嵌进凹坑里,弧线组和折线组并排放好,然后把中央那块穿了石头的陶片放在两块大陶片之间的空隙里。
三块陶片在地面上拼在了一起。中央陶片的石头尖头正好指向墙脚最靠里的方向,和墙根之间隔了大约半掌的空隙。界看了看空隙里那一小截砖缝,砖缝的灰缝比周围的灰缝深了一倍不止。他用短棍的尖端顺着那道灰缝往下划了一下,灰缝里的填灰松动了一些,露出来一根深色的细绳。细绳被灰埋着,从灰缝里延伸出来,界顺着它往下找,发现它连到中央陶片那个小孔的位置——石头穿进去之后,绳头正好被石头尖的那一端压住了。
界把那根细绳轻轻往外抽了一截。绳子保存得不错,虽然颜色深了,但韧性还在。他顺着绳子继续往外抽,抽了大约两尺长的时候绳子末端拴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被界从灰缝里带了出来——一枚极小的陶环,比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环内壁磨得非常光滑。
谢平把那枚小陶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"这是个绳扣。绳头穿过环,锁在某个地方。如果下面那层也有对应的位置,穿过这个环就能对上。"
界把陶环接过来看了看内壁。内壁上有一道极细的打磨痕,和第四枚令牌背面那道弧线的加工方式一致。界把陶环在手里转了转,然后把它放在三块陶片拼好的图案最中央的位置,正好把石头尖头压住。石头和陶环碰在一起的时候,地面下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响动,不是沉闷的震动,更像是一个很细的机关齿被拨动了一格。
界和谢平同时低头看向地面。三块陶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了一道极细的琥珀色光,从中央的石头发源,沿着拼缝向两侧延伸,像一根被加热的丝线在陶片表面划了一道。光走得很慢,走到两块大陶片的外缘之后停住了,在陶片和地面之间的接缝处凝聚成一滴黄豆大小的光珠,停留了两三息后渗入地下消失了。
界蹲着没动,看着那滴光珠消失的位置。地面上的三块陶片已经恢复了原状,石头和陶环嵌在中央安静地躺着,像是刚才的光从来没出现过。但界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比刚才低了那么一点点,极其细微,像是整个地面向下微调了不到半张纸的厚度。
他站起来,把三块陶片从凹坑里取出来收好,把那枚小陶环也一起放进口袋里,铁皮灯提在手里。谢平已经把布袋收好搭在肩上,两个人从窑室退出来,穿过通道,从塌坑口爬回了地面。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,枯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
界站在塌坑边缘,把穿石头的中央陶片掏出来举在日光里看了看。石头里的琥珀色在日光下更深了一些,比在灯下更像一层浓缩的蜜。他把陶片翻过来看背面,石头尖的那一端被日光一照,内部的纹理忽然变得清晰了——不是均匀的琥珀色,里面有一条弯曲的暗纹,像一根被卷进去的丝线,从石头尖端的中心位置延伸出来,绕了半圈之后消失在石头的深处。
界看了很久,把陶片收起来。"回去再说。"他说。
谢平把布袋甩到肩上往北边看了看。"我今晚住城墙外面的土坯屋,就是那个浇菜地的老头旁边。你明天还来不来?"
界想了想。"来。"
谢平朝他点了一下头,转身朝北边走了。界站在枯槐树旁边看着他走远,然后提着铁皮灯朝城墙方向走去。往回走了半个多时辰之后,城墙在视野里渐渐变大,城墙根下的一片菜地在暮色里泛着暗绿。空正蹲在地里拔草,看到他回来直起腰朝他招了一下手。
界走过去蹲在田埂边上。"明天还得再去一趟北面。"
空把手里一把草扔到田埂上。"那个短棍的?"
"嗯。他那边窑口里面还有东西没清完。"
空拍了拍手上的泥,没有再问。暮色沉下来,菜地里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