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粥喝到一半的时候界停住了。他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,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,目光从桌面上的令牌移到皮纸卷上,又从皮纸卷移回令牌。空看了他一眼没出声,把自己碗里的水喝完,把碗搁在一边。
界把粥碗放下,拿过那枚带记号的第四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。背面那道弧线在灯火底下比刚才更浅了,浅得几乎要看不见。他把拇指肚按在那道弧线上来回蹭了两下,弧线还在,但确实在消退。界拿过皮纸卷展开,把令牌放在皮纸的"等"字旁边,暗红色的光已经彻底从纸面上消失了,皮纸恢复了原先那种旧旧的米白色,但那个"等"字下面隐约还能看到浅金色细线留下的痕迹。
"褪了。"界说。
空凑过来看了一眼。"什么褪了?"
"令牌背面的弧线。之前刻得很深,至少能摸出来。现在快磨平了。"界把令牌举到灯火下面换了好几个角度看了又看,最后放回桌面,"暗黄色空间里那些光耗掉了一部分。所有机关都启动之后,这些标记会慢慢消失。"
空用手指点了点令牌。"那你得赶紧。"
界把粥碗端起来三口喝完,碗底朝空在桌沿上磕了磕,站起来把令牌、皮纸、干泥片全揣回怀里。空没拦他,只是站起来把铁皮灯的灯芯又拨了拨,火焰亮了一截。"灯油还够烧一晚。"空把灯递过来,"我等你到天亮。"
界接过灯,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空一眼。空坐在石桌旁边,两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进屋的意思。"别在那儿干坐着。"界说。
"我不坐着能干什么。"空搓了一下膝盖,"下去帮你也帮不上忙,上面总得有人看着。你走吧。"
界没再说什么,提着灯出了院门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沿着城墙根快步走,靴底踩在硬土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铁门推开、台阶向下、石室穿过、分岔口、主通道、网格墙面。大石室里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亮着,银白的细线把七段弧线串在一起,比界离开时更亮了一些。他走到中央凹槽旁边蹲下来。
那截陶柱已经从凹槽底部完全长出来了,比界离开时又高了一截,现在大约半臂高,拇指粗,顶端的浅凹槽比之前更深了一些。界把手里的铁皮灯搁在凹槽边缘,光从侧面照过去,陶柱表面的纹理清晰可见——细密的竖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,像被人用手反复拧过。界把带记号的第四枚令牌从怀里掏出来,在手里握了几息。令牌的表面摸上去还是凉的,但他能感觉到令牌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,和之前在大石室地面上那些纹路亮起来时的震颤频率一样。
界把令牌的底部对准陶柱顶端的浅凹槽,慢慢放了进去。令牌接触到凹槽底面的那一刻,陶柱表面的竖纹忽然全部亮了起来——银白色的光从竖纹的底部向上涌动,像水沿着管道往上漫,从柱底一路涌到柱顶,裹住了令牌的下半截。令牌表面的那道弧线在银白光的包裹下最后亮了一次,极亮,亮到界眯了一下眼。然后弧线从令牌背面彻底消失了。
令牌和陶柱融为了一体。银白色的光从陶柱顶端向上冲出大约一尺高,形成了一根竖直的光柱,照得大石室的穹顶一片通明。地面的暗红色纹路在那根银白光柱亮起的瞬间全部暗了下去,七段弧线像被同时掐灭的灯,从亮到暗只用了不到两息。大石室里只剩下那一根银白光柱,从凹槽中央竖直向上,孤零零地立在石室正中央。
界蹲在光柱旁边,伸手试探了一下光柱的边缘。没有温度,没有阻力,手指穿过光柱的时候指尖什么也没碰到,但能感觉到极轻微的振动从光柱内部传上来。他把手指收回来,发现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银粉,和之前银白光芒散掉时留下的那种粉末一样。
界站起来,绕着光柱走了一圈。光柱在凹槽正中央稳定地亮着,高度大约和他膝盖平齐,银白色的光从底部向上收束成均匀的一束。界走到光柱侧面时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光柱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指向了一个方向。影子很淡,但确实存在,银白色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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