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半晌,忽然说:“以后不准再吓咱了。”
刘策笑容一滞。
“咱老了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很轻,轻得不像他:“受不住这个了。”
御书房里静了下来。外头春风吹动帘栊,沙沙的,像极轻的脚步声。
刘策收起了嬉笑。
他看着朱元璋,看着他凹陷的双颊和花白的鬓角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捏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知道了,不过我也不想啊。”
朱标在一旁,微微一笑。
刘策的嘴皮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啊,能气的父皇蚌埠住。
之前觉得有趣,现在是有趣和欣慰并存。
真好啊。
终于,这个家,又完整了。
几句玩笑之后,众人还是齐刷刷的看着刘策。
刘策知道,他们都在等他开口。
“行了,都别这么盯着我了。”
刘策笑了笑:“我既然站在这,那就说明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邪乎,无非就是命硬,老天不收。”
朱元璋瞪了他一眼:“命硬?沐英给咱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,黑虎岭那地方,半座山都塌下去了。
滚木雷石混着泥水,跟天塌地陷一样,你当咱没打过仗?就那种阵势,就是上万大军陷进去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出来,你刘策再厉害,还能比一座山硬不成?”
他这话说得粗粝,可任谁都听得出里头的后怕。
刘策挑了挑眉:“陛下,你既然知道,那还问什么?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。”
“别闹了。”
朱标接过话头,语气比朱元璋缓了些,却也带着压不住的急切:“贤弟,你应该能猜到,这些天我们都急疯了。
你先说清楚,那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沐英大哥在信里只说你们遭遇了埋伏,可具体怎么埋伏的、你们又是怎么脱的身,谁也说不明白,你说清楚了,大家都安心。”
刘策见朱标开口,便也不再卖关子了。
他直了直身子,把晚秋往怀里又带了带,缓缓说道:“你要说谁埋伏的,我也不知道,那天我们刚出云南地界没多远,天就开始下大雨。
那雨大得邪乎,跟天漏了似的,地上都下冒烟了,走到黑虎岭下面一条窄道上的时候,车轮陷进了泥坑。
我下车让毛三他们挖泥垫路,刚把车在泥坑里救出来,我寻思着雨下这么大,还是找个地方躲躲雨再走吧,结果就在这个时候,我就听见山上有响动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几分,像是自己也在回忆那一幕。
“那声音巨响,却不是打雷,是有什么极重极重的东西在顺着山坡往下滑一样,很是恐怖。
我抬头一看,好家伙,半边山都动了,滚木、雷石、泥浆,混在一处,像一条泥龙从山上冲下来。
那时候人马都在道上,路又窄,两边又都是陡壁,根本是避无可避,真是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啊。”
刘策讲得绘声绘色,连说带比划,眉头都皱了起来,就差一个惊堂木了。
众人心想,我们听着都后怕啊,这特么可太恐怖了。
想想那个画面都够吓人的了,滚木礌石卷着泥土成了泥山,圆滚滚的砸下来,避无可避,简直就是绝境。
(第四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