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朱元璋的眼圈是红的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刘策的脸。
刘策没有躲。
这只手又粗又硬,满是老茧,此刻却在微微发颤。
朱元璋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,然后仰起头,像要把什么从眼眶里逼回去。
“热的。”朱元璋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刘策笑了:“废话,我要是凉的,还能站这跟你唠啊?你们爷俩看人死没死都是一个路子。”
朱元璋没忍住,眼泪落了下来。
他猛地转过头,用力吸了口气,然后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又哑又响,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。
他笑得弯了腰,笑得直不起身,笑得满场的文武百官都看傻了。
“活了!”
朱元璋一边笑一边说,朝天空伸出一根手指,用力点了三下:“活了!他娘的,真活了!天不亡咱大明!天不亡咱的刘策!”
他这一笑,满场皆动。
原本还在发懵的百官,此刻终于陆陆续续反应了过来。
徐达长叹一声,忽然对汤和说:“你说这谁能想到。”
汤和也摇了摇头:“谁也想不到。”
李文忠双手抱胸,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常升和李景隆两个人,一个哭一个笑,抱在一起又蹦又跳,哪里还有半点公侯子弟的体统。
朱清宁也下了马。
她慢慢走到朱元璋和朱标面前,盈盈拜倒:“父皇,大哥,清宁回来了。”
朱元璋一看见女儿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他一把把朱清宁从地上拽起来,上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朱清宁瘦了,黑了,下巴都尖了。
可她的眼睛是亮的,精神还是足的。
朱元璋再看一眼刘策,又看一眼朱清宁,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“行,行,回来就好啊,都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朱元璋用力抹了把脸,把眼泪擦干,然后回头对众官和百姓挥了挥手,声音重新洪亮起来:“都听好了!寿昌王没死!刘策回来了!咱大明的寿昌王,回来了!”
数万百姓先是一静,然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无数人把手里的香烛纸钱扔向天空,像下了一场由悲伤和狂喜交织成的雪。
叫喊声、哭笑声、锣鼓声,混成一片。
整个太庙广场,瞬间成了一锅沸腾的水。
刘策还抱着晚秋,被这声浪震得耳朵发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,晚秋也正仰脸看他。
她的脸上全是泪,眼睛却弯了起来。她哭得太狠,笑得太用力,嘴唇都在抖。
“夫君。”她轻轻叫他。
“嗯。”刘策应着。
“我好想你。”
刘策笑了,他抱紧了她,像抱紧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想我,那我就不走了。”他说。
风从太庙方向吹来,带着香火气和春末的花香。
满城的白幡还在飘,可那颜色,不知怎的,竟像是添了一层暖意。
在这些巨大的激动之中,朱元璋到底是最快从狂喜中醒过来的那个人。
他抹了把脸,把那股子涌到眼眶的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,然后大手一挥,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粗豪:
“都别在街上嚎了!回宫!咱回宫说!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眼太庙前那黑压压的人群,又补了一句:“从东华门走!带人开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