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能掏出来。”
齐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干涩,哑。
“那就让他活不了。”
黑衣人的脊背弯得更低了。
“王爷,帝师在陛下面前如此得势,动他……”
“得势?”齐王的嘴角扯了一下,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“他再得势,也是一个人。是人就杀得死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把那张写了一半的信揉成一团,丢进烛台。纸团碰到火苗,边角卷曲发黄,火舌舔上去,吞了。
齐王盯着纸团烧成灰烬,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,跳了两跳。
“去联系江湖上的人。要最好的,银子不是问题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黑衣人。
“今晚之内,我要苏长青的命。”
齐王府后院书房的门从里面插上了。
两道门闩,一道木的,一道铁的,齐王亲手推上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。
黑衣人退出去之后不到两炷香的工夫,书房外的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。
这回的脚步声跟刚才那个探子不一样,轻得几乎听不见,落地的节奏不像走路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
三下叩门。
齐王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进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人影从缝里挤进来。
说挤其实不准确,那人的身形并不胖,甚至偏瘦,但他进门的方式不正常。
先是半个肩膀,再是侧身,最后整个人贴着门框滑进来,从头到尾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黑袍,兜帽压得很低,脸上罩着一张修罗面具。
面具是铸铜的,纹路粗糙,两个眼洞下面刻着两道血槽,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,暗红色的漆填在凹槽里,烛光一照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齐王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在书案边上。
这十年来在大明地下江湖里,血衣楼三个字就是一块活人碑。
沾上就掉肉,碰着就见血。从漠北的马匪头子到江南的盐商巨贾,只要血衣楼接了单,没有活着看到第二天太阳的。
齐王稳了稳气息,把腰从书案边上撑直了。
“你就是血衣楼的人?”
面具后面的眼睛扫了齐王一遍,从头顶扫到脚底,再从脚底扫回来。
“外门执事。”
齐王的手指按在书案上,指尖发白。
“你们楼主呢?”
“楼主不见客。”外门执事歪了下脖子,颈椎骨发出咔嚓两声脆响。
“王爷能见到我,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。说吧,杀谁。”
齐王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口气,跟菜市场的屠户问你要几斤肉没什么区别。
外门执事靠在门板上,双手抱在胸前,面具上那两道血槽在烛光里一明一暗。
“血衣楼接单十年,从知府杀到总兵,从总兵杀到侯爷。只要银子到位,天王老子我们也敢动刀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懒散的狂妄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。
齐王盯着他面具上的眼洞,深吸了口气。
牙齿咬合在一起,腮帮子鼓了两下。
“苏长青。”
三个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,每个字都带着恨意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了一拍。
烛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,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,滴在铜托盘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外门执事的身体僵了。
面具后面的眼睛猛地撑大。
“你疯了?”
这三个字的音量比之前高了整整一倍,沙哑的嗓音里劈出一道裂缝。
外门执事从门板上弹起来,双手从胸前放下来,十根手指微微张开,像是要抓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什么。
“那可是陛下亲封的一朝帝师!今晚在奉天殿上亲手提了三家清流的人头,锦衣卫替他开道,禁军给他让路,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吭声的!”
外门执事的声音越说越高,面具下面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“杀他等于跟整个大明朝廷作对!你是嫌血衣楼的命太长了,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?”
齐王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。
“怎么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跟外门执事的距离拉近到三尺。
“血衣楼不是号称天王老子也敢杀?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呢?”
齐王的手背在身后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了四道白印。
“你们血衣楼本就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,什么脏活没干过?什么人没杀过?现在跟本王提怕?杀个帝师都不敢,那你们这十年的名声是吹出来的?”
外门执事的胸口起伏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