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的画面,没有战场,没有硝烟,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,天空湛蓝,白云舒卷。
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,骑着一匹黑马,在草原上缓缓而行,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,眉目清秀。
那个人,正是苏长青。
镜头一转,他来到了一座繁华的边陲小镇,镇中心的擂台上,一个赤膊壮汉正与人比武,拳风刚猛,正是二哥魏通。
台下的苏长青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看得津津有味。
画面再次切换,江南水乡,小桥流水,一个佩戴双剑的侠女正与一伙水匪厮杀,剑法轻灵,正是三妹林晚烟。
一艘乌篷船上,苏长青撑着船篙,静静地看着,直到侠女力竭,他才将船靠岸,随手用船篙点倒了几个偷袭的水匪。
从不打不相识,到意气相投。
影片的节奏很快,用一幕幕浓缩的画面,记录下了他们十三人相遇的全过程。
他们一起在月下纵马,马蹄踏碎了一地清辉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拘无束的笑。
他们一起在篝火旁大醉,互相勾肩搭背,吹嘘着自己闯荡江湖的得意事迹,苏长青就坐在一旁,手里端着酒碗安静地听着,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,温和的笑容。
那是他们最快乐,最无忧无虑的时光,每个人都闪烁着对未来的光芒。
苏念看着画面里那个会笑的哥哥,那个眼神清澈,对世界充满善意的少年,心脏一阵阵抽痛。
直播间的弹幕,也变得温柔起来。
“原来我哥年轻的时候这么爱笑。”
“这才是江湖啊,大口喝酒,大块吃肉,纵马高歌,快意恩仇。”
“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”
然而,时间不会停止。
画风陡然一转。
前一秒还是草原上的策马奔腾,下一秒,黑白画面里,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宁静的夜空,古老的城墙在炮火中坍塌,无数百姓拖家带口,在废墟中哀嚎奔逃。
八国联军的铁蹄,踏碎了山河。
影片的节奏变得急促而压抑,欢声笑语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场血腥的战斗。
最后,画面定格在了那场惨烈的卫国之战后,一片尸山血海的废墟之中。
那是一个被称作死人窟的地方,堆满了战死的士兵与平民的尸体。
一只手,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伸了出来,那只手苍白修长,却沾满了凝固的血污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影,步履蹒跚地,从那座死亡之山里爬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白衣,此刻却被鲜血染得通红,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伤口,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他的脸。
那是苏长青。
他站稳身体,踉跄了一下,然后弯下腰,开始在尸堆里翻找着什么。
他找到了铁锏,那是二哥魏通的。
他找到了一柄剑,那是三妹林晚烟的。
他找到了一面被烧毁了一半的令旗,那是四弟陆知远的。
他一件,一件,将那些残破的兵器,那些属于他兄弟姐妹们的遗物捡起来了。
那个影片开头意气风发,笑容温和的青王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孤独。
直播间里,再也没有一条弹幕。
地宫里,陈国栋教授和几位专家身体僵直,死死盯着那片白布。
影片的最后一幕。
苏长青独自一人,站在滚滚奔流的大江边。
风很大,吹乱了他染血的长发。
他将怀里那些残骸与尸骨,一点一点洒进了奔腾不息的江水里。
做完这一切,他久久地站在那里,身体挺得笔直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许久,他仰起头,对着苍茫的天地,张开了嘴。
无声的画面里,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,但每个人都仿佛听到了那一声撕心裂肺,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长啸。
他哭了!
那一年!青王泪别江湖。
留影机的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,光束消失,白布恢复了纯白。
地宫里,只剩下老旧机器空转时发出的,单调的“沙沙”声。
一秒,两秒,一分钟,三分钟。
整个地宫,整个直播间,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,死一般的寂静。
仿佛所有人的时间,都和画面里的苏长青一起,永远地停留在了那条大江边。
她苏念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。
苏念蹲了下去,双手捂住脸,压抑了许久的,撕心裂肺的哭声,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地宫。
时隔百年,少年得意的青王哥哥连同那十二位兄弟姐妹的英魂一起,永远地,永远地,永远地!!留在了百年前那条滚滚东逝的大江里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