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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许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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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、干那些不能说的活儿。

    因为有他在后面兜着。

    他爸走的时候,许家账上多少钱,欠谁的人情,谁欠许家的账,

    他一笔一笔,理了三个月才理清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才十六岁。

    现在六年过去,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

    就是累。

    真累。

    可他不说。

    他也说不了。

    祠堂的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许清河推开门,一眼就看见那个铃铛。

    它在晃。

    没有风,没人在旁边,

    它就是自己在晃。

    晃得越来越急,铃声越来越密,

    像是有人在另一头,拼命摇。

    许清河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铃铛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爸临终前,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能在他手心里写字。

    一笔一画,写了很久:

    “铃响……进山……接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有你们……六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记住……只有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他当时不明白,为什么“只有你们”。

    后来他懂了。

    因为老一辈都走了。

    因为许家这一代,就他们六个男的。

    因为那个铃铛,是七哥许琅亲手挂上去的。

    而他,是许琅那一脉的玄孙。

    血脉这东西,说不清。

    但躲不掉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:00:17。

    新年钟声刚过十七分钟。

    他打开家族群,发了一条消息:

    【铃响了。】

    然后,他发了祠堂铃铛的照片。

    群里安静了十分钟。

    然后:

    【许天佑】:?

    又安静了五分钟。

    【许星河】:什么铃?

    【许清河】:我爸说,铃响,进山,接人。

    【许天佑】:所以呢?

    【许多金】:???接谁?

    【许惊蛰】:概率计算中……稍等。

    【许四海】:。

    【许天佑】:……谁解释一下?

    【许星河】:我也没懂。

    【许清河】:老宅见。

    然后他发了个定位,再没下文。

    他不会说话,但打字很快。

    这些年,许家的事,他都是这么一件一件说清楚的。

    许星河是老大,三十一岁,画家。

    他在圈里有个雅号,叫“许粉”。

    不是粉丝的粉,是粉红的粉。

    他画的女人,从头发丝到脚趾头,全是粉的。

    粉裙子,粉腮红,粉背景,连眼睛都是粉色系。

    评论家说他是“用色彩解构女性气质”。

    策展人说他是“当代女性主义的视觉革命”。

    拍卖行说他一张画能卖七位数。

    他自己说:“我就是觉得粉色好看。”

    许星河住在自己设计的画室里,三百平米的lOft。

    一面墙全是落地窗,阳光好的时候,能把人晃瞎。

    他养了一只粉色的鹦鹉,穿粉色的睡衣,

    连喝水用的杯子,都是粉的。

    只有一样东西,不是粉的。

    他床头柜上,摆着一个小木匣。

    里头装着一张发黄的宣纸,

    纸上是一个穿青褂子的姑娘,眉眼弯弯。

    旁边有一行小字:

    道光五年,为小女柚柚写像。

    那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画像,两百年前的真迹。

    许星河小时候问过奶奶:“这是谁?”

    奶奶笑了笑,指着祠堂的方向:

    “这是咱家的小祖宗,睡着了,睡了很久很久。”

    他又问:“那她还会醒吗?”

    奶奶还是笑:“等那个铃铛响了,她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那句话,许星河记了快二十年。

    今天元旦,他没出门,一个人在画室里发呆。

    手机响的时候,他正对着那张画像出神。

    铃响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,愣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身,走到床头柜前,打开那个小木匣。

    他想起奶奶临终前,已经说不出话了,

    还拉着他的手,用指头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:

    “铃响……你……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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