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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前尘如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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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父亲没说完,二哥的脸已经白了。

    许柚柚躲在窗下,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那晚,她是故意去密室的。

    父亲和二哥的话,让她明白许家已经走进死路。

    献是死,不献也是死。

    她怕,可更怕身边的人一个个没了。

    她想看看那个祸害到底是什么玩意儿。

    要是……要是能毁了它,或者替它找个法子,她愿意试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,这一试,就是两百年。

    守卫果然松懈。

    中元节,所有人都去河边放灯了。

    许柚柚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
    太岁还躺在锦盒里,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在它身上,泛着淡淡的微光。

    她走近,低头看着。

    就是这东西。

    害得大哥断了手,害得爹天天皱着眉,害得许家上下提心吊胆。

    她想毁了它,可这玩意儿软塌塌的,怎么毁?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股清冽又奇怪的香味,毫无预兆钻进鼻子里。

    不浓,却直直往脑子里钻,让人头沉得像坠梦。

    许柚柚觉得太岁好像动了一下,又像是自己眼花。

    它灰白的表面渗出一滴清亮的汁,在月光下像一滴凝住的泪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轻飘飘进了她脑袋:

    尝一口,尝一口就解脱了,一切都能结束……

    她眼神渐渐迷离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知道危险。

    可那一刻,她想起大哥空落落的左腕,

    想起父亲一夜变白的头发,

    想起七哥强撑着笑说“没事”的模样。

    如果尝一口能结束这一切呢?

    鬼使神差,她伸出指尖,蘸了那滴汁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甜的。

    只有一点淡淡的甜,像梦的味道。

    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,很远,像隔着水。

    柚柚……柚柚……

    她想应,嘴张不开。

    想睁眼,眼皮重得跟石头一样。

    最后一丝意识里,她想起七哥讲的故事:

    深山里有种东西,吃了会睡一百年……

    七哥骗人。

    哪有一百年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睡一会儿。

    就一会儿。

    第二天,许柚柚没醒。

    许家请遍了京城所有大夫,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。

    她有呼吸,有心跳,就是安安静静躺着不醒。

    像尊玉雕的人。

    许澄邈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他不信女儿死了。

    他不信。

    可密室里的太岁,少了一角。

    是许柚柚舔掉的那一角,很小,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确实是少了。

    许澄邈看着那缺角的太岁,看着沉睡的女儿,忽然什么都懂了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七哥跪在他脚边,眼泪掉个不停,“怎么办,妹妹她……”

    许澄邈闭上眼。

    良久,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被风抽过:

    “把太岁……补上。”

    用什么补?没人问。

    可谁都知道,补不上那一角,得用别的法子圆。

    许家找了个匠人,用玉料和胶泥雕了块一模一样的太岁。

    放进锦盒里,不凑近看,根本分不出真假。

    万寿节那天。

    许澄邈捧着锦盒,跪在御前。

    皇上打开盒子看了看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爱卿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许澄邈叩首,额贴在金砖上,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他赌了满门性命。

    赌赢了。

    可许柚柚还是没醒。

    许家遍访名医,求神问卜,什么方法都试了。

    直到有人提起青玄寺,说起那个神神叨叨的无了大师。

    无了大师是个老和尚,须眉全白,看着像尊泥罗汉。

    他看了许柚柚一眼,只说了四个字:

    “将死未死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,让许家上下心凉半截,又燃起一点火。

    大师给了两个铃铛。

    “一个系在她腕上,一个挂在祠堂。七日后,把她送进雾隐山深处石洞,封死石门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要封到什么时候?”许琅问。

    大师看了他一眼,眼神飘得很远。

    “等铃响。”

    “铃响是何日?”

    大师没答,只念了声佛号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七日后,许家照做。

    许柚柚被抬进深山石洞,石门封死,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许琅亲手把铃铛系在她腕上,又在祠堂挂上另一个。

    铃铛悬着,一动不动,压根不响。

    那一年,许琅十七岁。

    他跪在祠堂里,对着铃铛发誓:

    “妹妹,不管多少年,哥哥等你。”

    春去秋来,他娶妻生子,从少年变成中年,再变成拄着拐杖的老人。

    临终前,他让儿子扶他到祠堂,用枯手摸了摸冰凉的铃铛。

    他没能等到。

    然后他老了,死了,变成牌位,供在祠堂里。

    一代又一代。

    许家子孙上香时,总会看一眼那只沉默的铃铛,想起那个沉睡在山洞里的姑奶奶。

    许家传下一句话:

    “等铃响,去接人。”

    没人知道要等多久,也不知道接回来的会是什么。

    可每一代许家子孙,都记着这句话。

    记了两百年。

    2026年的钟声刚敲响时,

    祠堂里那只铃铛,忽然响了。

    清脆的一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。

    响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祠堂里正要点香的后人,手一抖,香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呆呆抬头,看着剧烈摇晃、嗡嗡作响的铃铛。

    两百年的灰,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山野深处。

    那扇被封死的石门后,

    一双眼睛,

    在黑暗中,

    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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