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里长安的眼神渐渐坚定。
年初九讶然,“你还要研制火药?”
东里长安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,“你说得对,一件新的利器问世,不可能没有死伤。可转过来想,若我们有了火药,在战场上跟敌军对阵,我们可以少死多少人?”
就那恐怖威力,根本不是箭矢刀剑所能抵挡。
年初九的心抽痛了一下。
东里长安心思不在权势高位,也从来不是一个愿意想那么长远的人。
他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她。
而她,心里隐隐是欢喜又期盼的。
她太贪心了。
她想要所有人平安,也想要火药火器。
她心里清楚,如果火药真的能试炼成功,将会改变天下格局。
长安帝休养了大半年。
在这大半年里,皇后监国,渐成定例。
各国都在笑长安帝,不过是个短命傀儡。
可长安帝不短命,活得好好的。
他是傀儡吗?由他亲手研造的十矢孟旬连弩,已大批投产,配发边军,作为常规军械。
无人敢在边境上滋扰寻事。
国中景象肉眼可见蒸蒸日上。百姓农税免了一年又一年,边地流民纷纷返乡垦田,粮仓渐渐充实。
朝廷兴文教,重武事,取才不分男女,有能力就上。
商税相较之前更高,可商路通达,少有官吏索贿盘剥。行商愈发便利,商贾并不在意这点税银。
若遇不公,可上报京城商会,商会会长正是富国公夫人。
早前便有地方官吏因强行索贿,被朝廷杀鸡儆猴,砍了脑袋。
如此,行商之风,日渐清朗。
起初,皇后监国,朝中掀起不小风波。
定国公、镇国公出面力挺皇后,各路边将纷纷上书,才压下文臣的反对之声。
待年初九监国成了常态后,也没有刻意打压文臣。
能办好差事的,提拔重用;只会动嘴皮子说风凉话又办不好差的,直接罢黜。
朝廷不养闲人。
曾经凭着蒙荫入仕的关系旧例,已然彻底翻篇。
郊外那片山林,已被朝廷征用,圈作绝密禁地。
环山筑起青石高墙,隘口封死,陡壁钉上铁刺,墙外挖了壕沟,铺细沙留痕,防备有人私闯。
层层防御铺陈开来。
除去帝后,无人知晓这片山林里,到底有多少暗卫。
谷内散建几座间隔甚远的厚石屋,用来存放原料、调配火药;
中间大片石板空地,作为试爆之地。一旁筑有简易高台,供人远观核验。
山谷僻静一侧,修建了一座简易行殿,供帝后过来歇息议事。
另一侧连片屋舍,分给匠人、值守工匠居住,匠人日常起居都在此处,不得随意出山。
凡进山匠人及护卫,都要换工服,不得私带火种杂物。严禁私藏药料残屑,每日收工有专人盘查,剩余原料也有专人封存看管。
东里长安伤愈后,第一次踏足此处,莫名生出一种“千秋安社稷,一将葬苍生”的宿命感。
年初九握了握他的手。
她看着身旁的男子,忽然觉得他好高大啊。她竟需要仰视他……
东里长安的耳根仍旧会红,“皇后看我做什么?”
“你好看啊!”她笑,和以前的答案一样。
可终究有些东西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