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绍武四年,春。
金陵城,户部衙门后堂。
锦衣卫一位百户跨过门槛。
林默靠在太师椅里。
双手拢在袖口深处,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
沈煜坐在侧边,手里把玩着紫竹折扇。
胡靖则蹲在椅子上,手里拿小刀削着个苹果。
“国公爷。”
百户伸手,咔哒一声拨开铁匣子的锁扣。
“半年了。”
“特科捞上来的那五个人。”
百户从匣子里摸出五份用密蜡封死的档宗,推到林默面前。
“锦衣卫和夜不收十二个时辰十二班倒,将他们的所有事件都记录了下来。”
“这是半年的结案总考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挑开第一份档宗的封皮。
许言。
那个被捧杀扔去交趾当水利佥事的理科生。
“此人到了红河三角洲,算是被那边的军管给吓破了胆。”
百户压低了嗓音。
“刚开始还梗着脖子,后来见识了咱们大明驻军抽农奴的鞭子,彻底老实了。”
“这半年,他吃睡都在烂泥田里。”
“没结交任何当地的土司和官员,连同僚请他喝花酒他都躲着走。”
“一门心思趴在图纸上搞水渠改建。”
林默的视线在纸面上飞速扫过。
没有任何异动,纯粹的技术牛马。
他抓起桌上的朱砂笔,在许言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个红圈。
“可用。”
接着翻开第二份。
工部的泥瓦匠,吴茂才。
“这人是个干实事的。”
沈煜在旁边接了话茬。
“他被塞进工部之后,整天埋在故纸堆里查水文。”
“短短三个月!”
沈煜手里的折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他硬是拿出了江南三处主干水渠的齿轮龙骨翻车改建方案!”
“工部那个老尚书看了图纸,激动得直拍大腿,差点要认他当干儿子。”
林默点头,再次落下朱笔。
第三份。
京郊农庄的周云鹤。
“这小子简直比老农还像老农。”
胡靖咽下一块苹果,含混不清地嘟囔。
“天天蹲在田埂上闻大粪。”
“锦衣卫报上来说,他搞了个什么盐水选种法,把今年的占城稻发芽率硬生生往上提了两成!”
“户部下面管农事的官员,现在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。”
林默的笔尖在周云鹤的名字上顿了顿,画下红圈。
第四份。
福建市舶司,陆长风。
“航海的那位,底子也很干净。”
百户伸手点着卷宗。
“每天除了画海图,就是去码头上找老渔民打听季风。”
“没有拉帮结派,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。”
四个人。
全都是安分守己的打工人。
林默放下朱砂笔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桌面上那最后一份孤零零的档宗上。
封皮上写着三个字。
张玄真。
那个被送进兵工厂、搞火药和炼丹的青城山道士。
百户的脸色,在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变得阴沉。
“这牛鼻子老道。”
百户咬着牙。
“表面上装得比谁都恭顺,天天在火药局里配合工匠提纯硝石。”
百户探进怀里。
掏出几张边缘被火烧得焦黑发黄的破纸片!
放在林默面前。
“但他背地里,心思野得很!”
“他每晚都会在单独的号舍里写写画画,写完之后,直接扔进炭盆里烧成灰。”
百户指着那几张残纸。
“这是夜不收趴在他屋顶上,趁他出恭的功夫,从火盆底下硬生生抢救出来的残稿!”
林默伸出手,将那几张脆弱的残纸拼凑在一起。
上面画着的,是一种结构复杂、带有多个管管相连的机械草图!
就在这时。
赵平也来到了这里。
“老林!”
赵平根本没客气,大步走到桌前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拼凑出来的那张残图。
“正准备给你说这个事!”
“这道士,脑子里有硬货!”
赵平的眼里全是那种看到顶级机械的狂热。
“我这几个月搞的簧片火铳,顶多也就是解决了风雨天点火的麻烦。”
“但他画的这个玩意儿!”
赵平手指顺着草图上的线条快速滑动。
“多管并列!连发机括!”
“如果真能按他这图纸把实物敲出来!”
赵平猛地抬起头,直视林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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