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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户部的“先知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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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个传话的。这不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,替他问一嘴嘛。”

    “江西布政使司刚刚杀了一批人,连三品布政使都进了死牢。”

    林默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嘴角,

    “崔主事的账册有没有问题,你心里没数?”

    陈珪被问得哑口无言。他当然知道有问题,户部的账有几本是干净的?

    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十两银子确实不少……”陈珪还在小声嘟囔。

    “我的脑袋,比十两银子多。”

    林默端起空碗,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珪,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刻板。

    “陈兄回去转告崔大人。某是个死心眼,以前不签的账,现在不签,现在不签的账,以后也绝不签。

    他若是再让人来传这种话,下官就只能带着他的账本,去通政使司敲登闻鼓了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留半点余地。

    陈珪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饭都顾不上吃了。

    敲登闻鼓?那可是要把事情直接捅到御前去的!

    这个疯子!给钱不要,连命都不想要了吗!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再也不传了!你权当我今日没来过!”

    陈珪端起饭碗,像躲避瘟神一样,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林默的视线。

    看着陈珪狼狈的背影,林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十两银子买我九族?

    这帮贪官不仅心黑,而且抠门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户部里这种套近乎、递话头的事情层出不穷。

    有人私下里塞银票,有人搬出某位侍郎大人的名头施压,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想从林默嘴里打听宫里的风声。

    林默的应对策略简单粗暴。

    所有来套近乎的人,他一律用“下官愚钝,听不懂大人所言”挡回去。

    所有来打听消息的人,他一律用“下官不知,下官整日在库房核账,未曾听闻”回答。

    所有想请他吃饭喝酒的人,他一律用“下官肠胃不适,滴酒不沾”无情拒绝。

    不管对方是谁,不管开出什么条件。

    林默就像一座没有门窗的铁塔,让人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几天下来,户部的官员们终于绝望了。

    大家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:这个林谨之,根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,他就是一个油盐不进、毫无乐趣的死心眼!

    这种人,你给他送钱他不收,你请他吃饭他不去,你威胁他他搬大明律。

    渐渐地,来骚扰林默的人越来越少,最后彻底绝迹。

    他再次赢得了自己想要的安宁。

    午后。

    清吏司,最深处那个紧挨着茅厕的值房角落。

    阳光顺着窗棂斜射进来,照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

    林默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,翻开了一本刚刚由通政司转递过来的新账册。

    封皮上写着:洪武八年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春粮折耗清册。

    看到“福建”两个字,林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去年的秋粮账,福建布政使亲自跑到户部来拍桌子,最后被他一句“跟皇上商量砍头”给硬生生怼了回去。

    不知道今年这位三品大员,学乖了没有。

    林默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那方鲜红的布政使大印上。

    大印的正上方,原本历年来都是空白的数字核算栏里。

    此刻,用工整、黑白分明的馆阁体,清清楚楚地填满了所有核算后的实收数字。

    严丝合缝,没有半点涂改的痕迹。

    没有空印。

    连路途的鼠耗和水脚,都按照最严格的大明律制,折算得清清楚楚,没有多报一斤一两。

    看来,江西案那几百颗滚落的人头,彻底把这位强横的福建布政使给吓着了。

    屠刀之下,皆是规矩。

    林默看着这本干干净净、规规矩矩的账册,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成就感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,蘸饱了墨。

    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稳稳地写下四个字:

    “核对无误。”

    盖上正八品户部照磨的私章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林默站起身,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后方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柜前,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
    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铁柜的门被拉开。

    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这两年来,暗中抄录的所有问题账目的副本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保命符,也是悬在户部贪官头顶的催命符。

    林默将这本合规的福建账册原件放在桌上准备入库,然后将一份简单的核对摘要放进铁柜里。

    重新推上铁门。

    挂上铜锁。

    “咔哒”。

    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值房角落里回荡,仿佛把所有的危险和试探,都死死地锁在了那扇铁门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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