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杯子放回桌面，重新站稳。
黄振国没催他，而是顺着刚才的推演，问出了一个从东海危机发生时就压在心里的问题。
“借着东海这事，我问你个底线问题。”
老人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如果这个文明对我们抱有绝对的恶意。”
“人类战胜它的概率，有多少？”
密室里的空气停滞了。
林宇转过身，直面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。他没有粉饰太平，也没有回避。
“从纯科学的角度分析，概率为零。”
答案冷酷到了极点。
“掌握曲率飞行和恒星级别能量操控的文明，在技术代差上，领先人类绝对不止三百年。”
“三百年前的人类，还在用木头帆船和前膛火枪。”
“如果让三百年前的人，去面对今天的一支现代化航母打击群。”
林宇停顿了一下。
“赢的概率是多少？答案不言而喻。”
黄振国听完这番话，脸上没有出现任何颓丧和恐惧。
他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林宇。
“你刚才说的，是科学角度。”
老人缓缓开口。
“如果不从科学角度呢？”
林宇笑了一下。
“如果不从科学角度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并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，砸在密室的墙壁上。
“我个人相信，我们一定赢。”
黄振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。
“七十多年前，那场半岛上的仗。全世界都觉得华夏必输无疑。”
林宇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热血。
“那时候我们的空军才刚建起来，坦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。当兵的穿着单薄的棉衣，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跑步行军。”
“对面是谁？是当时这颗星球上工业实力最强、武器最先进的超级军事联盟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林宇定定地看着黄振国。
“当我们退无可退的时候。”
“当我们身后就是千千万万个家庭，有必须要守住的底线的时候。”
“再去争论输赢毫无意义，因为赢就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“技术落后代差大，我们可以学。武器装备不如人，我们可以造。”
“但一个民族骨子里那股不认输的血性，是任何高等文明都算不出来的变量。买不到，也偷不走。”
整个地下密室里，只剩下排风扇极其微弱的运转声。
过了好半晌。
黄振国忽然笑了。
这笑很少出现在这位手握重权的老将军脸上，既带着欣慰，也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他绕过宽大的会议桌，大步走到林宇面前。
老人抬起手，在林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力道很大，拍得林宇肩膀发麻。
“行了。”
黄振国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，就像家里长辈吩咐小辈办事一样自然。
“先回去，好好过个年。吃顿热乎的饺子，睡个安稳觉。”
此刻迫在眉睫的由高等文明带来的致命威胁，在这位老人嘴里，仿佛就跟明天早起要开个例会一样寻常，丝毫不影响当下的生活节奏。
“年后麻烦事多着呢，到时候有你忙的。”
林宇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也跟着笑了。
“是这个理。”
“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。不然我家两个活宝又得打电话骂我连饭都不会吃了。”
黄振国转身走向门口，林宇跟在后面。
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比密室里亮得多，林宇刚走出来，被晃得微眯起眼。
就在林宇准备跟门口的警卫核验身份、拿回私人物品时，黄振国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，直接塞进了林宇怀里。
“拿回去看看。”
林宇低头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赫然写着：
【东海特情复盘及作战总结报告——呈报人：魏靖海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