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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采药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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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默穿过低矮的葛藤,进入一片密不透风的密林深处。

    踩在烂泥腐叶上,林默辨识着方位,闻着越来越近的药香,他低下头。

    在烂泥覆盖的阴影里,生长着一株怪异的植株。只有三片叶子,但那叶脉却是暗紫一片,像是浸毒已久。

    而在他刚刚扒开的泥土里,露出一只狰狞的似笑非笑的鬼脸,表面有着四根粗壮的猩红色的血管。

    林默的瞳孔紧缩,呼吸开始急促起来,奔波的疲劳像是洗刷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生于极阴之地,吸收阴煞之气而生,色如墨,形似鬼脸,有舒筋活血,续根骨之效。”

    “没判断错,这就是鬼脸草。还是一株不可多得的老货。”

    鬼脸草表面每有一根血管,就代表十年药力。这是一株40年的鬼脸草,看这品相,根茎如血,通体暗沉,这是上品。

    市价可能值一两银钱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五两,十两钱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有了这十两银子,他就不用再为家中的柴米发愁了。

    林安那小子也能添几件过冬的袄子,自己进武馆所需的拜师费也不用发愁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举起药锄的手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。动作极快,却没有伤害到哪怕一根根须。

    当那根形似鬼脸的巴掌大小的暗紫色小草,完全出土,被他踹进药篓最下层,他的心才微微安定。

    采药是需要看手法的,一个操作不当就会破坏完整度,导致药材的药性流逝。

    这就好比猎户打猎时要注意不可大面积破坏猎物的毛发一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青石山的出口和入口是一处,黑蛇帮的帮众把守在此。

    穿过陡峭的山路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几百颗大小不一的树木紧挨着岩壁,相貌各异。

    很快他就看到了二狗的身影,当即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山脚出口处搭着个简陋的芦苇棚子,里头透出光亮。

    甫一靠近,叫骂声传入耳中。

    “贱骨头,穷杂碎。没钱上什么山?还不赶紧凑钱?”

    “天黑前不把“土地费”凑齐,老子扒了你的皮,这辈子也别想采药了。”

    是王八的嗓音。

    王八是黑蛇帮派来看守青石山的小头目。

    他是帮派中排行第八,脸上有条疤痕,得了凶名“疤爷”。

    青石山这片区域,明面上是朝廷的一言堂,暗地里黑蛇帮才是天。

    每月交了土地供奉费后,还会有诸多小头目收取各式费用。

    每日雷打不动的入山费,土地费各五文。

    不服气?不交钱?

    自会有衙门来“劝说”,常常有人因为这事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“别说疤爷不近人情,钱庄那儿开始放“山风贷”,你要实在凑不上钱就去钱庄救救急。别趴着碍了疤爷的眼,滚吧。”

    王八话音落下,棚子传来异响。

    一个满脸褶子,眼神空洞的汉子踉跄走出。

    林默认的他。

    峄城西头曾经有名的富商,刘家老爷。

    刘家曾经有多风光,现在就有多窘迫。

    刘家老爷子得罪了通判,刘家被抄,资产充公,一家老小全被赶出大院,来到山脚下。朝廷抄了家产,帮派再来刮骨髓。

    一个明抢,一个暗抢。老爷子受不了打击活活气死了,要不是家中还剩一条独苗,汉子说不定也会随老爷子而去了。

    刘福抬头看到林默两人满了大半的药篓,浑浊泛黄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。

    他知道二狗家里还算殷实,为人憨厚,这趟收获颇丰,借十文钱,或许可行。

    干裂的嘴扯动了下,远处猛的传来一道焦急的吼声:“刘叔。不好了。你家窝棚被人烧了,利子还在里面呢。”

    刘福听闻如同五雷轰顶,浑身止不住颤抖,呆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汉子神色慌乱,喘着粗气,“我听见动静就冲了进去,火扑灭了,可,可把利子拖出来时,人已经浑身雀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刘叔,你快去见见利子最后一面吧。”刘福听闻身体一软瘫倒在地,五魄像是被抽了。脸上最后一丝红润被惨白充斥,面色死寂。

    借钱的事,他没再提及,被汉子扶起,像是失了魂,深一脚浅一脚的一步步往回挪。

    嘴角快速蠕动,只剩下一阵低沉呜咽声,“哈,哈哈,烧了,棚子烧了,……利子……我的利子走了。”

    二狗看着神神叨叨的佝偻背影,胸口郁结着一团化不开的雾气,沉闷的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想说什么,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了,别看了。”林默扯了把一脸惆怅的二狗,低下头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在这县城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书。

    朝廷的杂税蜕层皮,黑蛇帮又设法敲骨吸髓。

    日子就像苦水,又苦又涩,还难熬。

    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。林默帮不了其他人,也没法帮。

    在这世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像刘福这样的惨案。

    身后,棚子里传来王八的嘲笑,像是在嘲笑这群被压在青石山下永无翻身之日的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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