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不是平缓的洗漱,而是急促的、带着某种恐慌的冲刷声。
“他洗完了,以为自己干净了。所以他说,『我洗过了』。”
停顿了一下,陈既安盯着自己的手心。
“但他做错了一步。那东西根本没洗掉,或者说,水洗不掉。所以他转身的时候,那东西还在他后头,甚至抓住了他。于是他喊出了第二句。”
“别拉我。”
周栋打了个寒颤。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里,觉得空调吹出来的风冷的刺骨。
“老陈,你别分析了。你这推论要是真的,那许野就不是自杀,他是......他是被什么东西硬拖下去的??”
“他是在自救。」陈既安纠正他,「只是他的自救失败了。他没有规则指引,瞎撞乱试,最后把命搭进去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只有卫生间里那个堵塞的水龙头,偶尔滴下一滴浑水,砸在陶瓷盆底,发出空洞的回音。
陈既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一把拉开那厚重且散发着霉味的窗帘。
对面的自建房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。有人在阳台上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
这个世界表面的逻辑还在运转。辅导员在群里发通报,保卫处在拉警戒线,学生在为毕业跟找工作焦头烂额。但在这些坚硬的现实外壳底下,一套古老又阴冷的秩序正在西七男寝的三楼蔓延。
穿了许野留下的鞋,罗启阳就成了下一个替死鬼,头皮被门框上的木刺撕裂。
试图用水洗去秽气,许野却被逼上了窗台。
那自己呢??
隔着布料,陈既安摸着兜里的《转运帖》。现在是他的护身符这东西,也是催命符。瞎伯说『谁伸手接,谁担债』。他拿了帖,就已经坐上了牌桌。
“老陈。”周栋在后头叫他,声音发虚,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307这会儿......是不是全都是那玩意了??咱们的东西还在里头。”
“东西不重要。人活过今晚才重要。”
陈既安把窗帘重新拉上,阻断了外头的视线。
“今晚别睡太死。手机充好电,鞋别脱。”
“你觉得那东西会找过来??”
“许野死了,罗启阳进医院了。307现在只剩我们俩全乎人。”陈既安看着地毯上的污渍,“你觉得这账算完了吗??”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旅馆外头的城中村渐渐安静下来。只剩下偶尔几声野猫的叫春,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靠在床头,陈既安没有开大灯,就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。周栋已经熬不住,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。发出沉重的呼吸声,眉头死死皱着,似乎在做噩梦。
墙上的挂钟指针,指向了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眼皮发沉,陈既安感觉。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,精神一直紧绷着。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,他闭上眼睛,打算稍微眯一会儿。
屋里很静。
空调的压缩机停了,只剩下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。
就在快要睡着的瞬间。一股子很不适的阴冷感顺着脚踝爬了上来。那种冷不是温度降了,而是一股带着黏腻感的湿气。
就像卫生间里那汪发黄的浑水。正悄无声息的漫过门槛,渗进地毯里。
陈既安猛的睁开眼。
没敢乱动,他只是微微偏过头。
床头柜上,那部被倒扣着的手机,屏幕突然亮了。
冷白的光从手机边缘漏出来。打在发黄的墙纸上,拉出一条惨白的线。
屏住呼吸,陈既安视线死死盯着那条光线。
手机设了静音,没震动,没提示音。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。
慢慢伸出手,他手指扣住手机边缘,一点点翻转过来。
屏幕上没新的微信消息,也没未接来电。
只有锁屏界面。
时间显示:03:17。
看着那个数字,陈既安后背的冷汗一下湿透了T恤。
昨晚在307,走廊里传来那三声敲门声的时候,他看过一次手机。
时间,也是三点十七分。
一分不差。
就在这时,旅馆房间的门板外头。传来了一声极轻的、指甲挠木头的动静。
刺啦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