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,今天别回旧寝,别碰死人的东西,先把自己洗干净,指甲剪了,破鞋扔了。做完,再看帖。”
周栋听火了。
“你搞推销还是搞吓唬?滚远点。”
老头还是没理他。
“信,就活。磨蹭,就等着抬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陈既安手里的旧帖纸,转身就走。
陈既安追出门口。
“等等!”
外面车来车往,人不少。
老头已经没影了。
周栋骂了一句。
“什么玩意儿。学校外头全是这种神棍,专挑出事的时候捞钱。”
陈既安低头看手里的纸。
纸面起了毛边,中间慢慢渗出一行墨字。
像水从纸里自己浮出来。
周栋也看见了,后半句卡在喉咙里。
两人站了几秒,谁都没动。
纸上只有两列字。
先去秽。天黑前,洗头洗身,剪甲,弃破鞋。今夜不入旧寝,不碰死者遗物。
周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,脸色发白。
“谁写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刚那老头塞你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周栋把纸塞回他手里,嗓门压得很低。
“你别跟我玩这个。我现在真受不了。”
两人回了旅馆。
房间不大,窗帘一拉,光就没多少。床单有股潮气,桌上放着两瓶学校送的矿泉水,标签上印着校名。
周栋坐在床边,半天没动,随后抬手捂住脸。
“老陈,我想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真想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不敢跟家里讲。讲了,他们明天就来。来了能干吗?一起丢人。”
陈既安把旧帖纸摊在桌上,盯着那几行字。
许野跳下去前那句话一直在耳朵里转。
我洗过了。
这回干净了。
周栋抬头看他。
“你不会真信吧?”
陈既安没答。
“不就一张破纸吗?还有那老头,一身馊味,张口就是死啊活啊。你平时不是最烦这套?”
陈既安还是没答。
周栋烦了,起身走到洗手台,拧开水龙头,捧了把水往脸上扑。
“操,脑子全乱了。你要洗你就洗,我躺会儿。”
他倒回床上,翻身朝里。
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空调外机的响声。
陈既安盯着自己脚上的鞋。
鞋底补了三回,边上开了口,鞋帮蹭得发白。昨晚打游戏时,他还把脚踩在许野堆起来的空外卖盒上,踩得咔咔响。
“你踩过那口秽气。”
老头那句又钻出来了。
陈既安把鞋脱了,扔到垃圾桶边。又去卫生间放水,冷水先冲,等热水上来,白气往上冒。
镜子里那张脸熬得发黄,眼圈发黑,下巴冒着胡茬。
他盯了几秒,低声骂了句。
“真他妈像鬼。”
洗头,洗脸,冲身上。
水从头顶砸下来,耳朵里那点嗡鸣淡了些。
他挤了两回洗发水,头皮都搓疼了还没停。又拿酒店一次性指甲刀,把手脚指甲全剪了,剪完扔进马桶,按下冲水。
换上干净T恤后,整个人轻了点。
出来时,周栋正直勾勾看着他。
“你还真全做了。”
“你也洗洗吧。”
“我没你那闲心。”
“洗一下。”
周栋盯着他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老子室友刚从窗台掉下去,你现在让我洗澡改命?”
陈既安喉结动了动。
“你听过许野跳前说的话。”
周栋不吭声了。
两人对视一会儿,周栋抓起毛巾,骂骂咧咧进了卫生间。
门关上前,扔出一句。
“真有用,老子给那老头磕一个。”
陈既安走回桌边,再看旧帖纸,纸上墨迹没变。
可纸角下面,多了一点新痕。
像还有下一页压在后头。
他捏着那叠纸,指腹发麻,心口也跟着发紧。
外头忽然响起救护车声,由远到近,停了几秒,又开走了。
周栋在卫生间里喊。
“老陈!”
“干吗?”
“你看见我那条灰裤子没?”
“床尾。”
“你给我拿一下,快点。”
陈既安刚走两步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通后,里面传来个男声,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。
“陈既安吧?我是学院辅导员裴承远。你和周栋现在在哪?”
“旅馆。”
“下午两点,回宿舍楼下集合,拿证件和电脑。学校要做登记,别迟到。”
“307还封着。”
“保卫处会开门。还有,网上别乱发东西,别跟外头的人乱讲,懂吧?”
陈既安握着手机,掌心又开始冒汗。
“许野家里知道了吗?”
那边停了下。
“学校会处理,你先把自己管好。两点,记住了。”
通话断了。
卫生间门开了,周栋顶着一头湿发探出脑袋。
“谁啊?”
“辅导员,叫咱们两点回楼下。”
周栋骂了一句,脸黑得难看。
“人刚死,就催着收电脑。真行。”
陈既安没接话。
桌上的旧帖纸轻轻卷了下边。
像在催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