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,实则字字都在试探派系立场、朝堂动向。
魏秉权端坐主位,从容应对,笑意温和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。
凌破霜立在他身后侧,垂眸静立,不言不语,却将席间每一句对话、每一个人的神色暗流,尽数记在心底。
她看得很清楚。
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,满口仁义家国,私下里全是结党营私、算计倾轧。比起魏秉权的直白权谋,世家朝堂的虚伪,更让人恶心。
忽然,席间一名世家公子目光落在凌破霜身上,语气带着轻佻玩味:“魏公身边何时多了这般一位气质清冷的侍女?瞧着倒像是江湖习武之人。”
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薄。
周遭几人也顺势侧目,眼神玩味,带着权贵惯有的居高临下。
魏秉权放下酒杯,淡淡扫了那公子一眼,语气不咸不淡:“她是我的人。你若觉得不妥,便是觉得本公不妥。”
不轻不重一句话,却让宴席瞬间安静。
那公子脸色一白,立刻赔笑:“魏公说笑了,在下只是随口一问,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周遭众人也纷纷举杯岔开话题,再没人敢朝凌破霜多看一眼。
凌破霜垂眸立在一旁,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——这是魏秉权第一次当众护她。是收买人心,还是真把她当自己人?她分不清,也不急着分清。
魏秉权不再看她,继续与旁人寒暄,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。可凌破霜心里清楚,这轻描淡写的一句“她是我的人”,比任何敲打都更有分量。
宴席散去,返程车马之上。
魏秉权看着身侧沉静伫立的女子,缓缓开口:“方才不惧权贵锋芒,倒是没丢我魏府的脸。”
凌破霜垂眸:“属下只是不愿被人轻贱。”
“很好。”魏秉权点头,“我麾下之人,本就无需看旁人脸色苟活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深沉几分:“但你要记住,京中世家权贵,盘根错节,心胸狭隘。今日我替你挡了一回,往后未必次次都能挡。”
“往后行事,锋芒可露,却不可太过恃傲。学会藏锐,才能走得更稳。”
这是提点,也是栽培。
凌破霜心领神会,躬身应声:“属下谨记教诲。”
她清楚,踏入这权谋棋局,往后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。世家排挤、正道追杀、师门清算、旧情牵绊……层层风波,正一步步朝她涌来。
而她,只能孤身握刃,逆风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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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再临。
沈清玄独自站在京城街巷的月下,心绪纷乱难平。
师门的怀疑、掌门的决断、凌破霜的决绝、两人隔不开的立场——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既不愿背弃正道,又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凌破霜被师门清算、被废去武功、被逐出武林。
两难之间,无从抉择。
良久,他抬眸望向魏府所在的方向,眼底藏着一丝执拗。
他决定留下来。
留在京城,一边应付师门探查,一边暗中盯着各方动向。至少,能在危难来临之际,悄悄护她一次。
哪怕只能在暗处,哪怕注定立场对立。
只要能护她周全,他甘愿背负私情忘公的嫌疑,甘愿深陷这份无解的宿命纠葛。
月下风起,吹乱青衫衣角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魏府那边,暗探的密报早已呈到了魏秉权案头。
“定安武院有人暗中入京,沈清玄也在城中逗留未归。”
烛火下,魏秉权看着密报,唇角微微上扬。
“定安武院,沈家公子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有意思。”
他抬眸看向门外夜色,那里站着刚刚归来的凌破霜,身影清冷孤直。
或许,该让她亲手斩断这最后一点软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