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气味。
方朔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好多…好多琉璃啊……”
“你…你们邺城都这么有钱的吗?”
他小心翼翼凑过去,忍不住伸出手,指尖朝一只造型最奇特的琉璃杯探去。
“那些东西都有毒,没解药,碰一下就会死人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方朔吓了一跳。
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,回头看着崔禾,讪讪笑道:“我就看看……”
自从来到邺城后,他每日看见的新奇事物都不带重样,哪能不好奇。
“小师姐,你带我来这干嘛?”
崔禾不耐烦,“你话怎么这么多?真不知道神女娘娘为什么会看上你。”
“你!算了,我走还不行吗?”
方朔气得甩袖离开。
然而,走出门,他才发现,自己根本记不得是从哪里进来的。
于是,他又窝窝囊囊地回到房间。
恰好这时,屋子最里侧的帘子被人慢慢掀开,一道身影走了出来。
方朔定睛一看,呆愣当场。
那身穿朴素道袍的女子,眼下青黑浓重如淤痕,面色蜡黄憔悴,双眼布满血丝,活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。
可即便如此。
方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,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眶蓦地红了一圈。
“姑…姑姑?”
崔禾惊讶地看了方朔一眼。
玄静道长竟是他姑姑?
这人的命真是好的有点过分……
“你是小朔?”方映秋仔细端详,“你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爹?”
方朔出生时,她还抱过他。
但她十多年前就离开了方家,她对方朔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小时候。
“我…我随我娘……”
方朔又激动又拘谨,他根本没想到会在邺城看见自己杳无音讯多年的姑姑,更没想到对方竟还入了道门。
方映秋这几日都在做实验,连神女传道都没去,自是不可能知道方朔的经历。
“你爹娘还好吗?”
方朔声音带着哭腔,“姑姑,我娘十年前病逝了,我爹前几天也死了。”
听闻自己的兄嫂皆已逝去,方映秋肯定是难过的,却没有太过悲伤。
入道门后,她就再也没见过方家人,亲缘羁绊自然会变得浅薄。
她叹息道:“小朔,世事无常,人总要向前看,莫要沉溺在过往的悲痛里。”
方朔含泪点头。
之后,方朔就一直跟在方映秋身边,日盼夜盼着神女在邺城书院讲完道,能带他回朝阳城,送他爹最后一程。
不知不觉中,三日期限已至。
神女讲道之地,依旧人满为患。
方朔等在外面,伸长脖子往里张望。
他倒是可以进去。
只是,他有自知之明,神女讲的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,他多半是听不懂的,白白占着位置,免不了要遭人白眼。
酷夏炎热,方朔傻站在太阳底下,眼巴巴地望着神女讲道之地。
也不知等了多久。
直到他的腿站不稳,头晕,眼也花,才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。
扑通一声,他跪了下去,“神女…神女娘娘,您之前说,会带我回朝阳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