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趟倒不算白跑,替朕翻出了三个段氏手底下的门生。”
元嘉却觉得这话怎么也不像赞扬。
“陛下洞若观火,如何会不知这三人的底细?臣妹只怕耽误了陛下的正事。”
案上的茶已经凉了,李惟乾没有唤人添水,只是忽然起身,走到窗边。
南窗的槛窗被支起半扇,晨光涌进来,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眉骨轮廓。
他音调沉静:“成阳,你也知道,段氏门生故吏无数,势力盘根错节,凭此一事,不过推几个替罪羊来顶罪,动不了他们的根基。”
“朕欲把此事压下,你觉得呢?”
元嘉迟疑片刻:“……臣妹不敢置喙陛下的裁断,只是段氏根脉太深,长安的土已快被它吸干了。”
李惟乾看着窗外的,殿外的甬道很长,两侧的柏树被晨光拉出极长的影子。
他颔首,直接忽略元嘉的下半句:“既如此,你离开长安没有经过正式报备是事实。”
“朕不罚你,恐怕于这份奏疏不好交代。”
元嘉呐喊。
这件事情不应该都过去了吗?
她小心翼翼:“不如就罚臣妹一月俸禄?”
李惟乾回头,似笑非笑:“擅自离京,当削封邑、罚俸,并禁足思过,你这算盘打得精。”
元嘉忍痛:“那不然就罚臣妹半年俸禄?”
李惟乾重重说:“你年幼时,父皇对你太过宽容,以至于叫你忘了什么是分寸。”
元嘉忙起身敛目:“臣妹知罪。往后若有出京之需,必先向陛下请旨,绝不敢再擅自离京。”
李惟乾:“你此行若有功,便功过相抵了,可你既无收获,削封太重,不如便在府中禁足,思过一年吧。”
元嘉大骇,这比削封邑还要她的命啊。
她顾不得昨日答应阿娘的规矩,抬头直视李惟乾,忽然从他眼中读到了一丝戏谑的意味。
元嘉一愣。
“陛下——”
李维乾说:“父皇自小偏疼你,难道朕就苛待了你?”
“在崇贤馆,你哪次惹祸,不是要我给你顶罪?”
元嘉凝噎。
就是因为这样,每次皇舅舅护着她的时候,元嘉都担心表兄会有意见。
她与皇舅舅提过,但皇舅舅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。
仿佛知道元嘉心中所想,李惟乾嗤笑一声:“朕自幼为储君,如何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?”
元嘉试探着问:“这次同州的事,陛下真打算轻轻放下?”
李惟乾瞥她一眼。
元嘉:“……臣妹确实是没有什么收获,不过在借宿的途中,发现了段氏调包石料的仓库。”
“那个看守仓库的人,如今就在公主府。”
事实上是,得到那些灰岩条石是从陕州的窑场运来的消息后,元嘉的人从陕州反向往渭南查,发现渭南才是第一调包现场。
完整的石料直接被运往同州,次一些的被送往华州进行二次分拣,尚且能用的接着怎么运往同州。
完全不能用的废料就埋填在华州仓库旁边的旧窑底下。
李惟乾只是问她:“若朕不问,这人想如何处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