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蔺长姝肩侧盖着,轻手轻脚的下了榻。
侍女给她换上颜色偏淡雅的窄袖常服,梳单刀半翻髻,正将第二枝素银花钗簪到发髻侧边,元嘉就听到榻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。
蔺长姝光着脚从联珠对兽纹锦屏后走过来,边走还在边打哈欠:“几点进宫,就起来了?”
元嘉意外:“醒这么早?”
“我吵醒你了?”
才答:“陛下下朝前后吧。”
蔺长姝说:“一别不知何时再见,我送送你。”
元嘉好笑,从凳上起身:“这话说的好像要离开长安的是我。”
“马车已叫人备好了,等你睡够再回蔺府。”
蔺长姝点头,又打了个哈欠。
蔺长姝真的只是跟元嘉打个招呼,讲两句话又滚到榻上去了。
元嘉进宫的车马已停在侧门等候。
公主府离皇宫不过两盏茶的距离,辰时初便已抵达宫门口。
宫门侍卫接过令牌核验后侧身让行,内侍引着她绕过太极殿正殿,沿一条僻静的宫道往偏殿走去。
廊下候着几个宫人,见郡主来了,无声地躬身行礼。
内侍推开殿门,一股极淡的沉檀龙脑香迎面飘来。
殿内设有紫檀坐榻,榻前摆着一张螺钿小几,几上搁着一个紫檀木匣,一盏还冒着雾白热气的茶。茶盏是越窑青瓷,釉色温润如春水。
少帝还未到。
元嘉在榻前的月牙凳上坐下,将外面的月白纱罗拢了拢。
不一会儿,殿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元嘉站起身。
殿门被内侍推开,一道赭黄色身影跨过门槛。
她肃拜行礼。
李惟乾在她面前停住脚步,声音不高,听不出喜怒:“拘礼什么,坐吧。”
然后率先走至榻上坐下,随手拿起案上的紫檀木匣,拇指一挑,匣盖便被打开。
里面赫然是一块不规则的灰岩石块。
李惟乾轻轻搁下,匣底搁在小几上,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。
“玄玄今年,可共去了两趟同州?”
两次去同州,两次都没有向宗正寺报备。
但这语气听着倒也不像诘问。
元嘉往匣子里看了眼,斟酌着答:“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,离京前本应奏予陛下,但臣妹愚钝,怕虚惊一场,反而耽误陛下军国重务。”
李惟乾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意有所指:“玄玄,长大几岁,反而变得这么胆怯了。”
元嘉眸子微转。
少帝这话是什么意思?
指的是自己那句“怕虚惊一场”?
还是说她现在在他面前这么规矩?
元嘉最后答:“臣妹自小就安分守己,陛下是知道的,太傅的戒尺整个崇贤馆生员都挨过,唯独没落在过臣妹的手心。”
她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。
李惟乾似是笑了。
戒尺她确实是没有挨过,因为元嘉每每犯错,第一件事情就是藏戒尺。
但什么扇柄、竹笔、麈尾可没少与她打交道。
李惟乾扫她一眼,将木匣往她那边推了推,语气不轻不重:“说说吧,同州那边是什么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