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满盘皆输,无论怎么补救,都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绝望?”
赵铁生抬眼看向她,眼底平静无波,坦然点头:“有。”
“案发后那半年,我每天活在自我内耗里。”
“我无数次复盘路线、复盘情报、复盘每一个决策。总觉得但凡我多检查一遍、多谨慎一分,刘洋和老马就不会死。”
“那种愧疚感像苍蝇一样,日夜盘旋在脑子里,赶不走、消不掉,整整缠了我五年。”
“那你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?”宋佳音轻声追问。
“方政委点醒我的。”
赵铁生眸光悠远,想起当年的对话,语气释然:“他跟我说,我只是在别人画好的陷阱里走路。”
“路是别人铺的,局是别人设的,就算我步步完美,最后还是会掉进坑里。我错的不是选择,是从头到尾,都被人算计了。”
“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。自责没用,愧疚没用,我该做的不是折磨自己,是找出那个画陷阱的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,还恨自己吗?”
“淡了。”
赵铁生轻轻笑了笑,眼底彻底释然:“前段时间我去看望刘洋妈妈,我跟她说了对不起。阿姨跟我说,不关我的事,让我别再执念了。”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有些执念,该放下了。”
宋佳音没再追问,转头望向窗外摇曳的树梢,安静出神。
“我去外面给你买午饭。”赵铁生起身,“医院食堂的东西太清淡,我去外面给你买碗热粥。”
“随便买就行,不挑。”
赵铁生刚走到病房门口,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:
“赵铁生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昨晚一整晚都在医院熬着,根本没睡吧?”宋佳音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,语气带着心疼,“下午回去好好补觉,你那黑眼圈,比我胳膊的淤青还重。”
赵铁生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牵挂,心头一暖,轻轻应声:“好。”
走出住院楼,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。
赵铁生在街边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粥铺,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两个热包子,提着往回走。
刚走到病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小马的汇报声,语速飞快,条理清晰。
他推门而入,刚好听见结尾。
“……物流园交易的核心嫌疑人我们抓到了,他上头的中间人外号华哥。监控核心画面被遮挡,但我们调取了周边民用探头,正在拼接完整画面,大概率能锁定全部涉案人员。”
宋佳音靠在床头,哪怕养伤期间,气场依旧沉稳冷静:
“重点查这个华哥的上下游关联,顺着这条线挖,说不定能牵出眼镜蛇的本地暗线。”
“明白!我马上回去跟进!”
小马合上笔记本,起身跟赵铁生点头示意,叮嘱宋佳音好好养伤,便匆匆离开病房,赶回局里跟进审讯。
病房瞬间恢复安静。
“你都受伤卧床了,还不忘盯案子?”赵铁生把热粥放在床头,无奈笑道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宋佳音伸手想去端碗,指尖碰到滚烫的瓷壁,瞬间缩了回去,小声嘶了一口凉气,“太烫了,帮我端一下。”
赵铁生稳稳端着粥碗,她单手拿着小勺,一点点舀着温热的粥入口。
滚烫的粥暖着食道,她眉眼舒展,轻声感慨:“比医院的营养餐好吃一万倍。”
“都烫麻舌头了,还能吃出好坏?”赵铁生打趣她。
“热乎的,就是最好吃的。”
她吃得很慢,左手发力不稳,动作依旧笨拙,但比昨天熟练了太多。
人真的很神奇,身体一旦有一处受限,其余的部位总会拼命代偿、快速适应,拼尽全力撑着人往前走。
吃完粥,暖意铺满全身,困意瞬间席卷上来。
“你躺会儿睡一觉。”赵铁生收拾好碗筷,“我今天不开店了,就在这儿守着你。”
“不用,你回面馆忙活吧。”宋佳音眯着眼,语气慵懒,“我没事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听话,睡你的。”
赵铁生拉上一半窗帘,挡住刺眼的阳光,搬椅子坐在窗边,掏出手机。
刚解锁屏幕,方政委的消息准时弹出:
【曹建军跨境抓捕预案敲定,当地警方全力配合,最快三天内落地行动。佳音恢复得怎么样?】
赵铁生快速回复:【手术顺利,状态稳定。三天时间我随时待命,有进度第一时间同步我。】
秒回的一个字:【好。】
他收起手机,目光落在熟睡的宋佳音身上。
她眉头微微蹙着,依旧带着办案时的紧绷感,却比之前柔和了太多。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,安稳又治愈。
赵铁生点开和陈国栋的聊天框,指尖悬在屏幕上,敲下一行字:
【0407即将收尾,曹建军位置锁定,三天内开展抓捕。】
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,他最终还是全部删除。
太早了。
尘埃未落定之前,所有的欢喜和期待,都为时过早。
他静静靠在椅背上,任由午后阳光慢慢移动,笼罩全身。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,却不再是刺骨的寒凉,反倒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。
不知静坐了多久,病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赵铁生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拎着保温桶和水果的林依依,小姑娘探头看见熟睡的宋佳音,立刻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走进来。
“铁生哥,我炖了鸡汤,给佳音姐补补身体。”
“有心了。”赵铁生侧身让她进来。
林依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,水果摆在窗台,安安静静站在病床边看了几秒,小声开口,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:
“铁生哥,我昨晚梦见我爸了。”
赵铁生转头看向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梦见他穿着旧军装,站在山坡上冲我招手。”林依依指尖绞着卫衣下摆,眼底泛红,“我拼命跑,怎么都靠近不了他,最后直接惊醒了。”
赵铁生心头一软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动作极轻,生怕惊扰了谁:
“你爸没白死。”
“他五年前拼死留存的证据、写下的遗书,是我们撕开冤案的第一道口子。没有他,0407的真相,至今都无人知晓。”
林依依抬头,眼里亮起一丝光亮:“真的吗?他真的帮上忙了?”
“当然。”赵铁生点头,语气笃定,“等佳音彻底康复,我陪你去陵园,给你爸换块新墓碑。我们亲自告诉他,五年沉冤,终于要昭雪了。”
“好!”林依依重重点头,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小姑娘没再多打扰,轻声道别,悄悄离开了病房。
她走后没多久,宋佳音缓缓睁开眼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
“依依来过了?我闻到鸡汤味了。”
“嗯,刚走。”赵铁生打开保温桶,盛出一碗温热的鸡汤,吹凉后递过去,“特意给你炖的,趁热喝。”
宋佳音小口喝着鸡汤,眉眼弯弯:“味道真好,替我好好谢谢她。”
“要不要跟我的骨汤比一比?”赵铁生故意逗她。
宋佳音抬眼瞥他,失笑出声:“你怎么还跟小姑娘卷厨艺?”
赵铁生没说话,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温柔下来,刺眼的白昼褪去,染上一层黄昏的暖金。整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,喧嚣渐退,只剩病房里安稳的烟火气息。
五年了。
压在他心头的寒冰,终于在一碗热汤、一场安稳的熟睡、一次次靠近真相的瞬间里,慢慢消融。
手机再次震动,是方政委的加急消息:
【行动正式敲定,后天凌晨准时抓捕。这次部署周密,人手到位、情报精准,百分百有把握。】
赵铁生盯着屏幕上“有把握”三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五年煎熬,五年追查,五年自我救赎。
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。
指尖快速敲击屏幕,发出酝酿已久的请求:
【政委,我能不能参与这次行动?】
两分钟后,方政委回复,语气带着无奈和考量:
【不行。你目前是普通市民身份,无执法权、无出境手续,不符合行动规范。而且佳音还在恢复期,身边离不开人。】
赵铁生指尖微紧,胸腔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。
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对的,可他不甘心。
追查五年的仇人,近在咫尺,他做不到坐视等待。
思索几秒,他再次发送消息:
【我不入境,我在南线边境检查站等候。曹建军被押解回国,必经此地。我就在这儿等结果。】
这一次,方政委很快回复:【可以。届时我安排专人对接你。】
赵铁生收起手机,转头对上宋佳音的目光。
她早就醒了,静静看着他,眼底清澈通透,仿佛看透了他所有心思:
“行动定了?”
“嗯,后天凌晨抓捕。”赵铁生点头,“我去边境检查站等着。”
宋佳音没有劝阻,没有撒娇,没有说一句危险、别去的话。
她只是轻轻叮嘱,语气温柔又坚定:
“边境昼夜温差大,比城里冷很多。去的时候,记得穿厚一点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胜过千言万语。
不用多问,不用多说,她懂他的执念,懂他的不甘,懂他这五年所有的煎熬与坚持。
“好。”赵铁生轻声应声。
黄昏的暖色余晖铺满病房,落在两人身上,温柔又安稳。
所有的风雨、所有的黑暗、所有的隐忍,终于快要落幕了。
这场横跨五年的冤案追逐,这场浴火重生的救赎,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结局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