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继续算。
第七个音,频率是根号二的六次方。
开方六次,再乘以1。
算筹拨动,纸上的数字又多了一行。
朱载堉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。
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他坐在这儿,算了大半天。
府里的人来过两次,他都没理。
现在肚子有点饿,但他不想停。
再算完两个音,就能把十二平均律的基础数据全部算出来。
朱载堉又低下头,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。
第八个音。
第九个音。
每一个音的频率,他都算到小数点后五位,然后再检查一遍。
不能错。
这套数据,以后要用来制作乐器,要用来定音律。
错一个数字,整套律制就废了。
朱载堉的手指捏着笔,力道很稳。
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画,清清楚楚。
书房外面,天色渐暗。
落日的余晖照进来,把书房染成一片暗金色。
朱载堉没点灯。
他还在算。
第十个音。
第十一个音。
最后一个音。
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数字,朱载堉放下笔,长出一口气。
算完了。
他靠回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。
十二平均律的频率表,全部算出来了。
每个音的频率,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。
这套数据,可以用来制作乐器了。
朱载堉睁开眼睛,拿起桌上的那张纸,仔细看了一遍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,每一行都工工整整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,但眼睛里有光。
这套数据,是他花了三个月算出来的。
从根号二开方,到十二个音的频率,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算的。
没有参考古书,没有照搬前人的算法。
全是他一个人,用算筹和笔,一点一点推出来的。
朱载堉把纸放下,又拿起旁边另一摞纸。
那是他最近在推算的另一个东西——大统历的误差。
大统历是大明现在用的历法,从洪武年间定下来,已经用了快两百年。
但这套历法有问题。
朱载堉算过,大统历的回归年长度,比实际的回归年长了二十几秒。
两百年下来,误差累积到好几天了。
所以每年的节气,都会提前或者推后。
朱载堉拿起笔,在纸上又写了几行字。
他要重新推算回归年的长度,精确到秒。
然后再根据新的数据,编一套新历法。
这套历法,要比大统历精准。
朱载堉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新历法这件事,他已经想了很久。
但一直没动手。
不是算不出来,是怕惹麻烦。
改历法这种事,动的是钦天监的饭碗。
钦天监那帮人,最护着自己那点权力。
他一个藩王世子,去改历法,钦天监的人不跳起来才怪。
朱载堉放下笔,靠回椅背上。
算是能算出来,但能不能用,是另一回事。
他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书房外面,天已经黑透了。
府里的下人点起灯笼,灯光在院子里晃动。
朱载堉坐在暗处,没动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这些东西,算出来有什么用?
十二平均律,算出来了,但大明的乐工不会用。
他们还是用三分损益法,还是按老规矩来。
新历法,算出来了,但钦天监不会认。
他们还是抱着大统历不放,还是按老黄历办事。
朱载堉睁开眼睛,看着桌上那堆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在暗光里看不太清。
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。
这些数字,是对的。
他算过无数遍,检查过无数遍。
这些数字,比古书上那些模模糊糊的记载,准一百倍。
但没人在乎。
朱载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门外,脚步声又响起来。
“世子,该用膳了。”
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带着小心翼翼。
朱载堉没应声。
他还坐在暗处,看着桌上那堆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