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炜手里的笔转得慢了一些。
陈以勤低着头,没说话。
“陈部堂,”赵宁的目光落在陈以勤身上,“教育部这摊子事,我知道烫手。但我给你五年时间,一步一步来。”
陈以勤抬起头。
“第一步,先把国子监和各地官学接过来。名义上是‘统一管理、提高效率’,礼部那边不会有太大意见。”
赵宁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第二步,科举改革。不是一次性改,先从会试开始,增加几道新题——算术、格物、舆图。题目不难,就是考个基础。有本事的士子,花点时间就能学会,没本事的,自然被淘汰。”
陈以勤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一点。
“第三步,新式学堂慢慢建。先在南直隶、浙江这些地方试点,别一下子铺开。学堂建起来了,朝廷给文凭,文凭能拿来做官、做事。等到士子们发现,走学堂这条路比科举还容易出头,他们自然就不闹了。”
赵宁放下茶盏。
“第四步,教材改革。先改新式学堂的课本,四书五经暂时别动。等新式学堂的学生出来了,能做事、能打仗、能赚银子,天下人看到实效了,再慢慢推四书五经的删减版。到那时候,就算有人反对,也翻不起浪了。”
屋子里的空气松动了。
陈以勤靠回椅背上,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。
还是温水煮青蛙。
先把权力拿过来,再一点一点改规矩。
等到天下士子反应过来的时候,教育部已经把科举、官学、学堂全攥在手里了,想闹也闹不起来。
袁炜手里的笔又转起来,转得比方才快了一些。
老袁心里明白——赵宁这一手,表面上是改教育,实际上是在改士林的根子。
科举改了,读书人就不能只靠背书吃饭。
新式学堂建起来了,会算术、会造船、会打仗的人,比只会背四书五经的人更吃香。
等到这批新式学堂的学生出来,进了六部、进了地方衙门,大明的官僚体系就全变了。
赵贞吉抬起头,看着赵宁,眼神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。
“阁老这一手,还是稳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感慨。
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这件事,更要慢,更要稳。先从边缘动手,再往核心推;先从新式学堂入手,再动科举;先给士子们留条出路,再断他们的旧路。”
陈以勤拱了拱手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第五件事,”赵宁的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,“人才储备。”
陈以勤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教育部要建档案,把全国的技术人才、能工巧匠,全部登记造册。哪些人会算术,哪些人会造船,哪些人会修水利,全部摸清楚。摸清楚了,报给内阁,内阁根据六部的需要,往各个衙门分配人才。”
教育部管培养,内阁管分配,两边一配合,以后想进六部、想做地方官,就得按新规矩来。科举考出来的进士,不一定能做官;新式学堂出来的学生,反而有机会进衙门。
这等于是把科举这条独木桥,变成了两条路——一条还是走科举,一条走学堂。
走哪条路更容易出头,士子们自己会算账。
陈以勤放下茶盏,脸上的表情彻底平和了。
“属下记下了。”
赵宁看了一圈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教育部的事,就这么定了。陈部堂,你拟一份章程,怎么分步走,怎么建学堂,怎么改课本,写清楚了报上来。”
陈以勤拱了拱手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