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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于陛走出内阁大门的时候,日头已经挪到了甬道西侧的灰墙上。
赵宁没送。
他坐回案后,重新拿起笔,把方才那张架构图折起来搁到一边,翻开底下压着的一摞奏折。
最上面那本是殷正茂从市舶司递回来的,说的是巡洋水师扩编的事,需要调拨的银两又涨了一截。
他在奏折空白处批了几个字,又放下笔,端起六安瓜片喝了一口。
值房外的脚步声远了,又近了。
不是监生的脚步——步子沉稳,间距匀称,鞋底在青砖上磨出闷响,是在这条甬道上走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节奏。
门没关。
陈以勤侧身进来的时候,手里夹着两本公文,常服上还沾着点墨渍,像是刚从礼部那边赶回来。
“云甫。”
陈以勤把公文搁到旁边的矮几上,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,捶了捶膝盖。
赵宁眼睛没离开奏折,笔还在纸上走。
“陈阁老回来了?礼部那边的事办妥了?”
“藩属国的文书核完了,没什么大事。”
陈以勤端起桌角那盏冷茶看了一眼,又搁下了,“你这茶换了没有?跟隔夜的一样。”
“早上的。”
“那也差不多了。”
陈以勤摇了摇头,朝门外喊了一声,让中书舍人重新沏一壶。
赵宁搁下笔,把手里的奏折合上,靠到椅背上,看着陈以勤。
“陈阁老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生了个好儿子。”
陈以勤正在活动手腕,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打量着赵宁的脸——年轻人嘴角挂着三分笑意,眼睛里的神色却认真得很,不像开玩笑。
“于陛?”
陈以勤试探着问了一句,“他惹什么事了?”
“没惹事。”
赵宁把那张折起来的架构图重新打开,铺在案上推过去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以勤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那一刻,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。
“大明中央银行”五个字,他一笔一划都看清楚了。
税银收储、国债发行、跨省汇兑——每一条线往下铺开的细项,他越看脸色越凝重。
不是因为看不懂,恰恰是因为看得懂,才觉得这张纸有千钧之重。
“这是你——”
“我拟的框架。”
赵宁说,“今天叫了五个国子监的监生来,一人领一块,三天后交札子。你儿子陈于陛,分到的是税银收储。”
陈以勤的手指搭在图纸边沿,没动。
他脑子转得很快。
五个监生,没有功名,被首辅亲自挑进来做一个正四品衙门的筹建——这件事,陈于陛没跟他提过一个字。
赵宁看着他的表情变化,没催。
“……他什么时候接的这个差事?”陈以勤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,语气里有一分说不清的涩。
做父亲的不知道儿子在干什么,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。
“三天前。”
赵宁说得坦然,“我亲自去国子监挑的,跨省汇兑那一块有个叫刘敬修的,脑子也快,但论底子,你儿子是五个人里最稳的。”
陈以勤没接话,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两遍,慢慢退回椅子上坐下。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中书舍人端了新茶进来,搁在案角,又退了出去。
茶汤冒着热气,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搅动了一层。
“元辅。”
陈以勤开口了,嗓子有点干,“这孩子……一直没跟我说。”
赵宁端起新茶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茶香重新活过来,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说明他有自己的主意。”
赵宁把茶盏搁回去,语气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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