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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4章 千里赴任无人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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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门外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,夜里冷,灶上还有热水,要不要打一盆来烫烫脚?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老周没走,又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王用汲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

    老周搓着手,脸上堆着笑,那笑里头有几分试探。“王大人是往南去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走官道还是走水路?过了许昌,往南可以转信阳,从信阳坐船下汉水,到武昌再转长江,比走陆路快七八天。”

    王用汲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一个穷驿站的驿丞,张口就把路线说得这么清楚,要么是真热心,要么是想打听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走官道。”他只答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老周点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王用汲关上门,把桌上的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,压在枕头底下。

    他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房梁。

    灯已经灭了,黑暗里屋顶的椽子影影绰绰。

    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几份奏疏。

    汪良是个什么来头?

    他在通政司查过,汪良是嘉靖四十年的进士,先在南京礼部待了几年,后来不知怎么调去了广东。

    调他的人是谁,吏部的档案里写的是“依例铨选”——这四个字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依例铨选,能选到市舶司?

    市舶司那个位子,每年过手的银子少说几十万两,多的时候上百万。

    这种肥缺,从来都是有人盯着、有人托着、有人护着才坐得上去的。

    汪良背后是谁?

    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噼啪声,王用汲猛地坐起来。

    是鞭炮。

    驿站后院里,几个驿卒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挂小鞭,点着了,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接着是笑声和叫骂声,闹哄哄的。

    年二十七了。

    连这荒郊野地的驿卒都知道过年。

    王用汲重新躺回去,把薄被裹紧了些。

    鞭炮声渐渐停了,只剩下风声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底下那卷油布包。

    睡不着。

    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
    土墙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几行字,看不太清。

    他凑近了辨认,是一首打油诗,字迹歪歪扭扭——

    “千里赴任无人问,半碗冷粥过残年。”

   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都洇开了:“嘉靖三十二年,除夕。”

    二十多年前,另一个赶路的人,在同一张床上,写下了这两句话。

    王用汲盯着那行字,直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梦里他回到了建德。

    洪水漫上来,没过了脚踝,没过了膝盖。

    有人在对岸喊他的名字,声音被水声盖住了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他拼命往前走,水越来越深,走到江心的时候,对岸那个人的脸终于看清了——

    不是海瑞。

    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,穿着官服,站在岸边,冲他笑。

    鸡叫了。

    王用汲睁开眼的时候,窗纸上透着一层灰白的光。

    枕头底下的油布包硌着他的后脑勺,硌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八。

    他穿好衣裳推开门,院子里薄薄一层霜。

    驿卒已经把马备好了,马鼻子喷着白气,蹄子在地上刨。

    老周站在院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,灶上煮了饺子,剩的不多,凑合吃几个。”

    王用汲接过来。

    碗里五个饺子,皮厚馅少,但热气腾腾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子里,就着寒风把五个饺子吃完,把碗递还给老周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马蹄踏在结了冰碴的官道上,嘎吱嘎吱地响。

    身后驿站的轮廓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点。

    前面是许昌。

    许昌之后是信阳。

    信阳之后是武昌。

    武昌之后——

    官道拐弯处,一棵老槐树底下,停着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头坐的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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