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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7章 会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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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拉领着个穿大明官服的人经过,扫了一眼,没当回事。

    这条路汪良走了几十回。

    每一块石板他都熟悉,拐角处那棵棕榈树他都认识。

    总商会馆在半岛南面的山坡上,三层石楼,外墙刷成淡黄色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两个持剑的卫兵,见到费雷拉,侧身让路。

    汪良进了门。

    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。

    不是大明的席面——没有八仙桌,没有碗碟堆叠。

    一张长桌,铺着白布,上面摆着银质的烛台、玻璃的酒杯和几盘切好的烤肉。

    卡瓦略从桌子那头站起来。

    这人五十来岁,身材矮胖,穿一件暗红色的天鹅绒外套,脖子上挂着金十字架。

    他的官话说得比费雷拉好得多,甚至带了点南京腔——据说年轻时在南京住过两年。

    “汪大人,盼了两天了。”

    卡瓦略绕过桌子迎上来,伸手要握汪良的手。

    汪良没跟他握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规矩——银子可以收,手不能握。

    握了手就矮了一头。

    他是大明的海道副使,不是佛郎机人的掮客。

    这个区别很重要。

    至少在汪良自己心里很重要。

    卡瓦略不以为忤,收回手,笑着侧身让座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汪良坐下。

    魏六把箱子搁在桌边,退到墙角站着。

    “关牒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汪良拍了拍箱子。“三十二份,跟上月一样。”

    卡瓦略笑了笑,冲身后一个黑奴挥了下手。

    黑奴转身出去,很快捧回来一只红木匣子。

    匣子放在汪良手边。

    汪良没打开。他从来不在席上验银。

    这也是规矩——当面点钱,跟当铺里赎当似的,难看。

    “议事银呢?”

    “在楼上。”

    卡瓦略的笑容没变过。“大人吃完饭,我亲自带您上去。”

    汪良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议事银是大头,每个月至少四千两。

    这笔钱不走明账,不会拆成几路分,全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但卡瓦略最近有别的心思——上个月提过一嘴,说想把关闸外面的地再扩一扩,往莲花茎那边多占几亩。

    汪良当时没接话。

    今晚多半又要提。

    银子搁在楼上,就是先钓着他,等酒过三巡再开口。

    这套把戏,汪良门清。

    但他需要那四千两。

    京里有人等着这笔钱,布政使衙门也有人等着这笔钱。

    他汪良不过是条管子,银子从佛郎机人那边流过来,经他的手,再流出去。

    他自己留的那部分,并不算大头。

    风险却全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真出了事,上面的人一抹嘴说不知道——他信吗?他当然不信。

    但能怎么办?

    这条路一旦踏上去,回头的门早堵死了。

    “汪大人,尝尝这个。”

    卡瓦略给他倒了一杯酒,颜色深红,在烛光下浓稠得像血。

    “去年从果阿运来的,加了香料,比上次那批好。”

    汪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涩,带甜,不像酒,像药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这个味道。但他每次都喝。

    席间陆续来了三四个佛郎机商人,说了些汪良半懂不懂的话,无非是下个月有几条船要进广州湾,关牒能不能多批几份。

    汪良含混应着,心思不在这儿。

    饭吃到一半,费雷拉从门外进来,附在卡瓦略耳边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卡瓦略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层。

    他冲汪良举了举杯:“大人,我让人准备了一份薄礼,在楼上。除了议事银,还有些果阿带来的新鲜物事。大人用完饭,不妨上去坐坐。”

    汪良的杯子停在嘴边。

    卡瓦略这种笑他见过。

    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“新鲜物事”这四个字翻译过来,意思是楼上有女人——果阿或者吕宋带来的,据说皮肤是蜜色的,很年轻。

    上次来的那个,不到二十岁。

    汪良咽了口酒,没说话。

    三百步外的暗处,一条没挂灯笼的小舢板贴着码头西侧的礁石泊着。

    船上蹲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是张元勋手下的哨兵,姓周,水性极好。

    另一个穿着渔民的短褐,脸晒得黧黑,看着像本地跑船的,实际上是陈文远从肇庆带来的书吏刘启年。

    刘启年的眼睛盯着总商会馆二楼的窗户。

    窗户亮着灯,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
    他手里攥着一截炭条和一张揉皱的纸,上面已经记了几行字——

    “戌时三刻,汪良登岸。”

    “随从一人,携木箱一只。”

    “佛郎机通事费雷拉接引。”

    “入总商会馆。”

    周哨兵碰了碰他胳膊,用下巴朝码头方向努了努。

    刘启年顺着看过去。

    两个黑奴正从会馆后门抬出一只长条形的木箱。

    箱子很沉,两人走得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木箱被抬上了栈桥,径直搬上了汪良的官船。

    汪良带来的那几个兵丁蹲在甲板上赌钱,没人管。

    刘启年把炭条凑到纸上,又添了一行——

    “会馆后门抬出木箱一只,搬上官船。箱内物不明。”

    他写完抬头,会馆二楼的灯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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