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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章 改土归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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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是苦笑,也不是勉强撑场面的笑——是一种打心底往外冒的畅快。

    “赵云甫,你今年三十三。”高拱慢悠悠开口,“我今年五十七。再过几年,这副老骨头往棺材板里一躺,谁还弹劾得着我?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腰板挺得笔直,膝盖又嘎嘣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能跟你并肩办这桩事,比窝在家里修什么起居录痛快一百倍。”

    高拱伸出手,拍了拍赵宁的肩膀——这个动作,放在朝堂上是逾矩的。

    阁臣与阁臣之间,没有这么亲近的肢体接触。可高拱拍得坦荡,赵宁也没避。

    张居正在旁边看着,胸口某根弦被拨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明朝设内阁一百六十余年,严嵩斗夏言、徐阶斗严嵩、高拱斗徐阶——哪一届不是刀光剑影、你死我活?

    可今天这间值房里,五个人坐在一处,没有猜忌,没有算计,没有谁在底下使绊子。

    张居正活了三十多年,第一次觉得“阁臣”这两个字,不是笑话。

    “第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赵宁没给众人感慨的时间。“西南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,手指落在云贵川交界处。

    “朝廷对西南的控制,诸位心里有数。土司世袭、自领兵马、自收赋税,名义上臣服,实际上——土皇帝。”

    陈以勤放下茶盏:“云甫是想……改土归流?”

    “逐步推。”

    袁炜皱起眉头:“那些土司手里有兵。播州杨氏、水西安氏,哪一家不是盘踞百年的地头蛇?贸然动手——”

    “所以说逐步。”赵宁打断他,“先从小土司开始,愿意交权的,给优待;不愿意的,先记着。等周围的小土司都归了流,剩下几颗钉子,拔也就拔了。”

    赵贞吉摇头:“万一逼反了呢?”

    赵宁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孟静兄,我问你——不推,就不反了?”

    赵贞吉一愣。

    “嘉靖年间,贵州水西安氏叛了几次?播州杨应龙,去年是不是又打了铜仁卫的巡检司?”赵宁一条一条数过来,“土司制度不改,叛乱是必然的。区别只在于——是现在国力鼎盛时循序渐进地改,还是等将来国库空虚、边事糜烂时被逼着改。”

    值房里安静了三息。

    高拱率先点头:“有道理。早晚要干的事,趁身子骨还硬朗,干了。”

    赵宁转向陈以勤和袁炜:“前期的形势摸底交给你们二位。西南各土司的兵力、姻亲网络、与朝廷的历史恩怨,全部理出来,造册呈报。三个月为期。”

    陈以勤站起来:“卑职领命。”

    袁炜跟着站起来,难得没搓手:“卑职与逸甫兄合力,定不误事。”

    赵宁点了点头,视线最后落在赵贞吉身上。

    这位户部尚书坐了半天,领了零桩差事,脸上不急不恼,但手指在茶盏盖上转了三圈——心里不可能不犯嘀咕。

    “孟静兄。”

    赵贞吉抬头。

    “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。”赵宁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“不管是把汉那吉的分封、吏治的裁撤、还是西南的改流——归根到底,都要银子说话。”

    赵贞吉的后背离开椅背,微前倾。

    “开源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市舶司那头殷正茂今年的关税报上来了,比去年翻了一番。盐课、茶引、矿税,我都有安排。”赵宁顿了顿,“但该花的银子,户部不能卡。”

    赵贞吉“腾”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云甫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瓷片磕出脆响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开口,卑职砸锅卖铁,也把银子给你凑齐。”

    赵宁没笑,但嘴角的线条松了一分。

    他扫了值房里五个人一圈——高拱整襟危坐,张居正身板笔挺,陈以勤袁炜并肩而立,赵贞吉攥着袖口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窗外天已经大亮了。

    腊月的日头从窗棂缝里挤进来,落在桌面那沓吏部文书上,纸页边角泛着一层薄薄的金。

    赵宁伸手,把文书推到高拱面前。

    高拱低头看着那沓纸,伸出手按在了文书上面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开始。”高拱说,“吏部考功司,由我亲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烧着一团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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