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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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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!”

    “太医……快叫太医!”沈婉儿死死掐着翠屏的手腕,指甲都陷了进去,“还有……还有王爷!去请王爷!”

    翠屏拔腿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楚瑶刚走出听雨阁的院门,身后就传来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。她脚步不停,也没回头,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
    昨天沈婉儿吃的是微量砒霜。砒霜这东西,少量服用的症状和急性肠胃炎确实很像,腹痛、恶心、轻微腹泻,太医很难从脉象上分得清楚。等太医赶到的时候,腹泻已经把大部分毒素排出去了,脉象几乎看不出异常。所以前世沈婉儿能拿这个做局,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次她给沈婉儿加的量,是真正的腹泻。

    ——不致命,不会留下任何把柄,但足够让一个人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,把肠子都快拉出来。

    真病和装病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真病的样子,是装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秋禾小跑着跟在楚瑶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走出一段距离后,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:“王妃,那药……真的只是让她拉肚子?”

    楚瑶没回头,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:“巴豆。”

    秋禾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她还想再问,但拐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,差点和她撞个满怀。

    赵德安。

    他站在月亮门的阴影里,像是已经等了很久,脸上堆着笑,朝楚瑶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王妃,老奴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
    楚瑶停下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赵德安在书房外等了一整夜,又亲眼看见冷香院的丫鬟往库房跑了三趟,心里那杆秤早就倾斜了。这个世道就是这样——你不让别人疼,别人就不会把你当回事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方才传话来,说后日要携王妃进宫面圣,太后娘娘指名要见新妇。”赵德安说话的时候垂着眼皮,不敢和楚瑶对视,“按规矩,王妃进宫需穿戴正妃品级的朝服和全套头面,可这些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楚瑶替他把话说完了:“没给我备?”

    赵德安额角沁出一层细汗,腰弯得更低了:“老奴失职,请王妃责罚。”

    楚瑶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。今天早上这副嘴脸还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,现在就变成毕恭毕敬的模样了。

    她不意外。前世她见惯了这种风吹两边倒的嘴脸。她唯一意外的是,前世她花了三年才让这些人对她稍微客气一点,这辈子她只用了三天。

    “王妃,老奴这就去内务府补办——”

    楚瑶抬手,打断了他。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,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太婆想见她?

    前世太后可没这么急着见她。前世她是在成婚三个月之后的宫宴上才第一次见到太后,彼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得宠的端王妃,连座次都被排在了最末等。

    这次怎么提前了?

    不对。这里面的时间线跟前世不一样——前世沈婉儿这个时候还没有进府,更没有“中毒”这件事。她的重生改变了事情的顺序,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。

    前世太后没把她放在眼里,是因为她处处示弱,在王府里连个管家都压不住。但这一世她不一样了,沈婉儿的栽赃、赵德安的账册、冷香院的清单——如果这些事传到了太后耳朵里,太后提前召见她就不是给面子,而是来探底细的。

    楚瑶忽然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。

    前世她为了讨好萧景琰,学了一个月的宫规礼仪,进宫之后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,行礼时差点绊倒,被皇后当众斥了一句“镇北侯怎么教的女儿”。这一世更狼狈——她总共就三天时间,朝服还没备好,头面还没着落,宫里的规矩更是一窍不通。

    在一个连吃饭都有十三道规矩的地方,不懂规矩就是送人头。

    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知道了。头面的事不急,我自己想办法。你先把府医叫来,明天一早我要见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王妃要见谁?”

    楚瑶眯起眼,目光越过赵德安的肩头,看向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“阉人巷里住着一个人,姓吕。三天后我要他站在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赵德安的瞳孔猛地一缩:“您说的是……前司礼监掌印太监,吕海?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?”

    “满京城谁不知道他的名字。”赵德安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当年他是大内的第一红人,管了二十年的司礼监,后来犯了大忌被太后一撸到底,撵出宫来,如今住在猫耳胡同最深处的破院子里,靠卖草鞋为生。这个人早就废了,王妃找他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只管把人带来。”

    楚瑶转身往冷香院的方向走去。秋风卷过廊下的落叶,她踩在上头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她没有告诉赵德安——前世这位落魄的老太监将在三年后被人从猫耳胡同里重新请出来,出手就查清了震惊朝野的“红丸案”,连当时权倾朝野的首辅都栽在了他手里。

    而前世楚瑶在冷香院闲着没事干,正好就在他那里学了三年。

    只是前世他不会踏进端王府,她也没资格请他来教自己规矩。

    这一世不一样了。这一世她手里的底牌,够资格让这只老狐狸重新出山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。听雨阁灯火通明,太医进进出出。萧景琰站在廊下,神色阴沉,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沈婉儿拉着他的袖子,整个人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,一张小脸白得像张纸,哭都哭不出声来了,只用气声说了一句:“是王妃……她来探过病之后我就……”话没说完又抱着痰盂吐了起来。

    萧景琰搀着她的肩,眉宇间暗沉如水。他没有立刻发作,只是让太医继续诊治,自己转身出了听雨阁。

    他走过游廊,穿过月洞门,远远看见冷香院里还有一盏灯亮着。

    那个方向让他莫名心烦。

    他站了片刻,最终还是收住了脚步,没有走过去。

    冷香院里,楚瑶坐在镜前拆发髻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十六岁的眉眼还带着未曾完全褪去的少女青涩,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,已经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分量。

    秋禾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发,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:“王妃,沈姑娘那边乱成一锅粥了,太医都换了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那可真是不幸。”楚瑶把耳坠子摘下来搁在妆奁台上,语气真诚。

    “奴婢怕……怕王爷查到您头上。”

    楚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查到又怎样?她肚子疼,我去探病,给她带了包外敷的药——从头到尾我没逼她喝一口也没让她闻一下,全程都是翠屏在旁边看着的。你觉得太医从她脉象里能查出什么来?巴豆的底子?”

    秋禾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查不出来的。太医只能诊出腹泻,而沈婉儿昨天本来就“中了毒”,谁也分不清是哪一份东西让她拉的肚子。

    “那药粉……不会被她们留作证据吧?”

    “什么药粉?我根本没留下任何东西。”楚瑶站起身走到窗边,把手里的耳坠子翻了个面,让烛光照出内侧刻着的“镇北”二字。窗外,月色洒满庭院,把石板地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。她抬头看着月亮,声音里没什么情绪,“秋禾,我问你,你今天看见我给沈婉儿下毒了?”

    秋禾连忙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她昨天吃砒霜了?”

    秋禾又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不就得了。”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凉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两晃,“她自己拉的肚子,关我什么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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