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谷张了张嘴。
“还有啊，”林凡继续说，指了指桌上那份重新整理了一半的表格。
“田中前辈今天下午三点就把您做的报表交上去了，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您这份重新做的，他根本不会用。”
神谷的手停住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支笔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。
然后他把笔放下，把那堆单据整整齐齐地摞好，推到桌角。
“走吧。”
林凡笑了笑，转身往外走。神谷跟在后面。
出了公司大门，两人并肩走在街上。
林凡没说话，神谷也没说话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便利店的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。
走了一段路，林凡在一个路口停下来。神谷也停下来，转过头看他。
“神谷前辈，”林凡把手插进裤兜里，语气还是那么随意，“我问你个事儿呗。”
神谷的肩膀微微绷紧了。
“那些人那样对你，你为什么不反抗？”
林凡看着他，眼神不犀利，不审视，就是单纯的好奇。
“我这几天看到的，不只是田中前辈，还有好几个老员工。
他们推给你那些破事，你全都接着，连句‘不’都不说。为什么啊？”
神谷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又咽了回去。他垂下眼睛，声音很轻：“因为……那些事确实应该是我做的。
我不够好。我做得不够快。我给前辈们添麻烦了。”
林凡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家伙，自我评价低成这样……看来要把他掰过来，任重道远啊。
但他没有让语气变得沉重，反而更轻松了，像是在聊周末去哪儿玩：“神谷前辈，您觉得自己应该被那样对待？”
神谷没回答。
“我不是在质问您啊，”
林凡摆了摆手，“我就是个刚来公司的新人，看到一些我觉得不太对劲的事儿，随便问问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您有没有想过，也许您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？”
神谷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
他的眼神有些复杂，嘴唇微微发抖：“我……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。”
林凡挑了挑眉。
“那个人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神谷的声音有些飘，“他说……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。他说……我和他是一样的。”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微笑，“但是林一凡，你不了解我。
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
如果你知道了，你可能也会觉得……那些前辈对我的态度，其实也没那么过分。”
林凡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也许吧。
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，点开聊天软件，把屏幕转向神谷：“但是神谷前辈，了解一个人，不就是从聊天开始的吗？”
神谷愣住了。他看着那个屏幕，看着“扫一扫”的界面，手垂在身侧，没有动。
林凡也不催，就那么举着手机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过了好几秒，神谷的手慢慢抬了起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来，壁纸是一张迪迦的侧脸。
他解锁，打开聊天软件，点开扫一扫。
“滴。”林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“好友申请已发送。”
林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“神谷隼人申请添加您为好友”。
然后抬起头，对神谷露出了一个笑容：“通过了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拍了拍帆布包的带子，朝神谷挥了挥手：“那，神谷前辈，明天见！”
神谷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和神谷的影子交叠在一起，又分开。
林凡走出去十几步，突然回头喊了一句：“对了，神谷前辈，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啊！我知道附近有家拉面不错！”
神谷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林凡笑着转回去，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慢悠悠地往前走。
身后，神谷隼人还站在那里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加上的好友。
头像是一团五颜六色的光，昵称就一个字：“邪。”
神谷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哭。
远处，林凡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和这个城市的夜色融在一起。
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