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员工——”
“张女士。”
苏清颜打断她。
语气和打断任何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时一模一样。
“第一,你的道歉,我不接受。”
张岚的脸白了一瞬。
“不是因为你道歉不够诚恳。是因为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骂我的那些话,你带人闯进我家的那些事,在我这里从来就不重要。”
“你对我来说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无关紧要的人说过的无关紧要的话,不值得被原谅——因为它们不值得被记住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前台电脑主机的嗡鸣声。
“第二,顾氏的事,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顾晏辰的伤,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我没有让他去护证人,没有让他变卖家产,没有让他做任何事。他是一个成年人,他做的每一个选择,代价他自己承担。”
“我不是他的妻子,不是他的朋友,不是他的任何意义上的什么人。”
“我是他离婚协议上签过字的前妻。仅此而已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第三,顾氏三万员工的工资,是顾晏辰的责任,不是我的。”
“张女士,三个月前,你站在顾家客厅里,指着我的鼻子让我签离婚协议,说顾家的钱一分都不会给我。我签了,一分没要。”
“现在顾氏出事了,你来找我帮忙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“你觉得,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?”
张岚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冬虫夏草的包装袋在她脚边投下一小块阴影,金色的logo反射着头顶的灯光,刺得她眼眶发酸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苏清颜的眼神让她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痛快,没有报复后的快意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不是在被报复。
她是在被无视。
彻底的、完全的、毫无保留的无视。
这种无视比任何一句骂她的话都要狠,因为她终于意识到——苏清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她从来没有把张岚放在眼里过。
三年前是,三年后依然是。
苏清颜从她身边走过。
步伐稳定,背脊挺直。
周蓉拉开旋转门。
外面的阳光涌进来,在地面上铺成一片刺目的白。
然后苏清颜的脚步停了。
张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旋转门外,大厦前的广场上,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。
车旁站着一个人。
顾晏辰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右肩明显比左肩高出一截——固定带的轮廓从布料下隐约透出来。
左手拄着一根黑色手杖,手杖底部抵在地砖的缝隙里,支撑着他微微倾斜的身体。
左眼眶的青紫还没消,额角缝针的地方贴着肤色创可贴,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。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手杖旁边的地砖上,有一小片被雨淋湿后又晒干的印记,颜色比周围的地砖深一个色号。
他看见苏清颜的瞬间,身体不自觉地直了直。
右肩的伤被牵扯到,疼得他眉心猛地一皱。
但他忍住了,没有发出一声。
只是看着她。
隔着旋转门的玻璃,隔着从大厦里涌出来的冷气,隔着三个月的离婚、三年的婚姻、和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距离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说。
就那么站着,左手撑着那根黑色手杖,满眼都是落寞。
苏清颜看了他三秒。
然后收回目光。
转身,朝大厦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步伐和来时一样稳定。
没有停顿。
没有回头。
周蓉小跑着跟上。
玻璃门在她们身后合拢,把外面的热浪和那个拄着手杖的男人一起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。
张岚站在大厅里,看着儿子孤零零立在广场上的身影,终于没忍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用手背去擦,越擦越多。
冬虫夏草和燕窝还放在茶几上,包装盒上的烫金logo被她的眼泪砸中,洇开一小块模糊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