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。那道声音越过重重山脉落在她耳畔时,她拨弄琴弦的手指骤然僵住。
“铮”的一声轻响,琴弦崩断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断裂的琴弦,声音冷得像冰:
“血劫圣地……沧溟州。他在我们北边硬生生砸开了一扇门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
“太虚州北边,从此多了个邻居。”
…………..
苍梧州营地。
三大圣主还站在营地中央。
弟子们正在登舰,东边那道暗红色的光幕还在持续亮着。
血劫魔尊的声音从北边传来,
昆仑圣主抬起头,看向北边。
沧溟州在太虚州北边,苍梧州在最东边,隔着整个天道盟的中部,但那股暗红色的光芒依然能在天际线最边缘处看到一丝余晖。
“北边。沧溟州。”昆仑圣主开口了,声音不高,“血劫魔尊在沧溟州建立了血劫圣地。”
混元圣主正在收拾一块碎裂的阵盘,听完后停住了,声音冷硬:
“沧溟州在太虚州北面。太虚圣地正上方被人按了一颗钉子。北边——彻底封死了。”
玄黄圣沉默了很久:
“西边是大秦,东边是天妖,北边是血劫。天道盟……被围住了。”
营地里的弟子们已经安静了。
那些正在登舰的人停在悬梯上,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人站在原地,那些正在搀扶伤员的人站在半路上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从北边追过来的声音。
纪无咎靠在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支架上。
他的左手还缠着布条,听到北边那道声音后瞳孔收缩了一下,开口道:
“沧溟州……面积最大的州。血劫圣地占住了整个北面。”
钟铁山蹲在一顶帐篷旁边,正在用一块布擦拭长戟上的裂痕。
“北边的血劫圣地,西边的大秦皇朝,东边的天妖圣地。天道盟被夹在中间了。”
林衍拄着铁杖站在营地北侧,面朝太虚州的方向。
沧溟州在太虚州正北,血劫圣地就在太虚圣地的头顶上,像一把悬着的刀。
李金水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。
“太虚圣主……他的剑一直朝前。但敌人从上面来了。”
“太虚圣主他们……能撑住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风还在吹,从西边吹过来,穿过正在登舰的弟子们的队伍,穿过那些正在被拆解的帐篷和阵盘,穿过三大圣主之间那道正在持续拉长的沉默。
远处的天际线上,北边的暗红色光芒正在逐层变亮,像一颗正在缓慢升起的暗红色太阳,悬在了天道盟的正上方。
………
大秦皇朝,咸阳宫。
嬴天策端坐在黄金皇座上,指尖把玩着一条正在缓缓消散的祖龙气运。
当那道狂傲至极的宣告从东方传来时,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微微偏过头,看向东方的天际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:
“血劫圣地……北边。天道盟被夹在中间了。很好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幽光:“等他们自己先咬起来。”
天妖圣地,万妖台。
林天璇站在高台之上,
北边那道裹挟着血腥气的声音跨过万里长空,落在他耳中时虽已减弱,但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却分毫不减。
他的目光越过暗红色光幕的边缘,看向大秦皇朝的方向。
那道曾经象征大秦登顶的金色光柱,此刻已经彻底消散。
“血劫也出来了。”
林天璇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
“北边一个,西边一个,中间夹着天道盟。剩下的东边,是吾的。”
他身后,一名干瘦老者满脸忧虑地开口:“圣主,那我们……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
林天璇淡淡打断了他,目光深邃地望向虚空,
“他们打他们的,吾建吾的。等他们把天道盟撕碎了,再说。”
沧溟州,天幕之上。
那四个古老的血文依旧在苍穹中燃烧,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流淌,将整片沧溟州的天穹彻底染成了血色。
血劫魔尊静静地悬浮在高空,低头俯瞰着脚下这片彻底换了颜色的疆土。
他身上那几十道剑痕在血色光晕的滋养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,仿佛将压在心头三千年的巨石彻底吐出。
他望着南方无尽的虚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。
从今往后,沧溟州归本座了。
天道盟的北大门,本座替他们——永远关上了。
………
陆镇岳从营地边缘走过来了。
他的伤口刚包扎好,纱布从肩膀缠到胸口,在衣袍下面鼓起来一块。
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看三大圣主,
而是先看了一眼东边那道暗金色的光幕,又看了一眼北边那片正在翻涌的暗红色光芒,
然后他开口了:“圣主,我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昆仑圣主偏头看他:“说。”
“我们撤回去之后,还打不打?”
营地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正在登舰的弟子们又慢了一拍。
混元圣主的目光落在陆镇岳身上,他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翻出来。
昆仑圣主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:“打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打,是送死。”
陆镇岳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的拳头攥紧了,在身侧微微颤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沧溟州……太虚州正上面。”钟铁山说,“那太虚圣主不是被人骑在头上了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混元圣主接话了,“太虚圣主从今天开始,头顶上多了一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。”
“瑶光州也好不到哪去,大秦皇朝虎视眈眈的盯着天道盟,首当其冲的就是太虚州和瑶光州。”
钟铁山沉默了一下,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:
“血劫魔尊是在他们眼皮底下立的圣地。”
“打了一仗,杀不死他,被他跑了,跑完了还在你们家门口建了个圣地——这仗打得,老夫不甘心。”
“不甘心的人多了。”混元圣主说,“你是其中一个,我也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但话又说回来,天道盟三面被围,现在是四面都是敌人,贸然动手只会加速灭亡。”
“总得先稳住阵脚再说。”
李金水从营地边缘那块岩石上跳下来,走到三大圣主面前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:“血劫圣地在北边,天妖圣地在东边,大秦皇朝在西边。”
“天道盟在中间,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地盘。”
玄黄圣主接话了:“回圣地之后,三大州重新布防,东线的防线要加固,北线的防线要重新拉起来。”
“太虚圣主和瑶光圣主那边也需要支援,但三大圣主不能同时离开各自的圣地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金水问。
“因为天妖圣地和大秦皇朝都在看着。”
玄黄圣主说,
“三大圣主离开各自圣地,等于把自己的地盘敞开了给人打。”
李金水没有再问。
他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远处,最后一批弟子正在登舰。
伤员已经被全部抬上去了,物资也清空了大半。
营地正在从完整变成零碎,从零碎变成一片正在缩小的空地。
地面上那些曾经摆放帐篷的位置,只剩下被压实的沙土和一处处被火堆烧黑的痕迹。
沈青禾扶着最后一个伤员走上悬梯,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营地。
她的目光从那些空帐篷的位置上扫过,从那些被拆解的阵盘残骸上扫过,从地面上的车辙印和脚印上扫过,然后她回过头,上了战舰。
雷渊站在一艘战舰的船舷边缘,没有进舱。
他的目光落在东边那道暗金色的光幕上——
天妖圣地边缘的法则纹路正在持续亮着,像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河床。
石破军靠在一艘战舰的船舷内侧,怀里抱着一只储物袋,袋子鼓鼓囊囊的,塞满了他在营地里捡回来、还没分完的药材。
他低着头,像在想事情,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:
“回去之后,还能再出来打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林衍拄着铁杖站在悬梯底部,最后一个登舰。
他上完最后一级悬梯之后停住了,侧过身,面朝着东边和北边各看了一眼。
东边的暗金色光幕还在亮着,北边天际线上那层暗红色的余晖还在缓慢扩散。
他看完了,没有说一个字,转身走进了舱门。
纪无咎已经在旗舰甲板上了。
他的左手还缠着布条,但布条已经被他自己拆了大半,露出下面正在愈合的浅白色新肉。
他站在船头,看着三大圣主的方向,又看着正在登舰的人群。
陆镇岳站在三大圣主身侧。
他的目光从东边的光幕上移到北边的余晖上,又移回来:
“太虚圣主他们那边……真的不需要支援吗?”
昆仑圣主摇了摇头:“他们暂时还能撑住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这边的防线先出了问题,他们那边就更难了。”
三大圣主朝着旗舰方向走去。
走过李金水身边的时候,昆仑圣主停了一步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刚才问的那句话——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。现在我可以告诉你:活着回去。然后守住。”
“天道盟现在四面都是敌人,每一面都不能再丢了。”
李金水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:“明白了。”
三大圣主继续往前走,登上旗舰的甲板。
玄黄圣主最后一个上舰,他在舱门口停了一瞬,回头看了一眼营地,然后转身走了进去。
最后一批弟子登上了战舰。
那些破破烂烂的船壳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,阵法纹路正在从船体表面逐次亮起,光芒从暗变亮,从亮变稳。
李金水站在营地边缘,看着那些战舰正在缓缓升空。
风从东边吹过来,又裹着北边那道暗红色光芒残余的灼热气息,从他身侧掠过。
他转头,最后看了一眼苍梧州。
东边那道暗金色的光幕还在持续亮着,覆盖了整片东半部的天穹。
北边天际线上那层暗红色的余晖还在缓慢扩散,像一层正在被点燃的油膜正在天幕边缘逐次铺开。
“走。”
他开口了,像是对自己说的,然后转身走向最后一艘战舰:“也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