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,她怎么跑到后勤连廊去了!谁守的那边!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后勤连廊平时就给保洁和设备维修走,监控老旧,门禁也松,节目组的人压根没把那条线当回事。
现在报应来了。
画面里楚狂歌沿着连廊往前蹿,脚下踩过一摊积水,铁杆顺手就把墙边的工具箱挑翻,后头追上去的两个人一脚踩滑,撞得护栏乱响。她人没停,抬手把一块“设备重地,闲人免进”的警示牌扯下来,往后砸,动作利索得像在拆自己家快递。
主控室里有人小声吸了口凉气。
年轻技术员嘴里发干。
“她冲弱电区来了。”
李导托着下巴,说话更漏风了,怒气倒是半点没减。
“还坐着干什么!断啊!她都快骑你们脖子上拉网线了!”
年长技术员攥着鼠标,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李导,按流程切,我十分钟能把节目组专线摘出来。您现在要我三分钟全断,那就只有一招。”
“说!”
“拔总电,拆外网,关广播母机。可这么搞,主控室也会瘫一半,监控和回传得跟着黑。”
李导盯着屏幕,呼吸卡得发疼。
十分钟
他给不起。
楚狂歌那条疯狗能从十二层一路撕到后勤连廊,再给她十分钟,她都能拿着灭火器来给他主控室洗地。到时候别说断网,连他裤衩什么颜色都得被拍出去。
他把扶着下巴的手往上一顶,疼得额头直冒汗,嘴里却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。
“绝不能让她播出去!拔电!全拔了!”
两个技术员一块停了。
年长那个先站起来。
“李导,您签个口头授权,我录音。整岛播控和酒店内网要是出事,这锅我背不起。”
李导火都上头了,还得被个打工的堵话口,差点原地升天。他往前一扑,揪住对方衣领,嘴角都扯歪了。
“你背不起,我背得起!录,给我录!今晚出一点岔子,你明天就给我滚出这行!”
技术员被他拽得踉跄,耳机掉在桌上,发出刺耳的啸叫。
年轻技术员手都凉了,眼睛往监控墙上瞟。那格后勤连廊画面里,楚狂歌已经冲到弱电门外,抡杆就砸读卡器。门板连挨两下,警报灯开始闪。
主控室的红灯也在这时跟着亮了。
不是警报,是设备告警。
机柜里有几组端口开始频繁掉线,蜂鸣器一声接一声,扎得人脑仁生疼。
李导这回是真急疯了,推开技术员就往机柜那边挤。
“哪根是外网,给我指出来!”
“中间第三列,顶上那排光模块接主干,下面是楼层分线,左边蓝的是住客,黄的是节目组,黑色那根是酒店中继,别乱拉......”
技术员话没说完,李导已经扑过去了。
他那身材钻机柜缝本来就费劲,西裤一蹭,膝盖先砸在地上,整个人半跪半趴,胳膊往里够。机柜后头灰厚,线缆一捆一捆扎着,最粗的光缆比拇指还粗,他两手一抱,牙都快咬碎了,拼命往外扯。
纹丝不动。
年轻技术员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李导,那是主干,拉断了全酒店都......”
“闭嘴,来帮我!”
“那得先关模块,不然会烧!”
“烧就烧!”
他托着脱臼的下巴,口齿不清地咆哮,额头上的汗一滴滴砸在机柜底座上。
“绝不能让她播出去!拔电!全拔了!”
主控室里没人再敢劝。
年长技术员转身就去掀总控盖板,手忙脚乱切外网模块。年轻那个扑到广播母机前,先关自动推流,再拔节目组专线。可线路太杂,插头又紧,他拔下第一根,第二根还卡在槽里,指腹都磨红了。
后头李导还在机柜底钻。
他平时在片场最讲究体面,头发喷得一丝不乱,衣服上有个褶都要骂服装组。现在全没了,西装蹭满灰,领带勾在散热孔上,肚子卡着机柜横梁,整个人团成一坨,跟一只卡在沙发缝里的暴躁河马没差。
可他顾不上。
线必须断。
只要今晚的数据出不了岛,只要云端备份传不上去,只要广播母机停一停,他就还有补救的口子。明天公关稿一发,监控一删,脏水照样能泼回楚狂歌头上。艺人情绪失控,袭击节目组,破坏设备,挟私报复,这锅她年轻,她黑红,她扛得动。
他扛不动。
他后头那些账,那些转款,那些代持名字,哪一条露出来都够他死两回。
这念头一上来,李导胳膊里平白又蹿出一截力气,手指抠住那根粗光缆外皮,狠狠干了一把。扎带先断了,线束一下散开,几排指示灯跟着灭掉一半。
技术员吓得嗓子发干。
“掉了!三楼到九楼的回传掉了,住客网也在掉,播控延迟飙了!”
“继续拔!”
“李导,广播母机已关,节目专线切了两条,云备份还在重连,外头基站也有流量没断......”
“屏蔽箱开了没有!”
年轻技术员一愣。
“您说停车场那台便携屏蔽箱?那玩意功率太大,开满了会把别墅区一起盖住,连酒店内部通话都......”
李导从机柜底下探出半张灰扑扑的脸。
“给我开!”
技术员咬了咬牙,转身去按远程开关。操作台上跳出一排红字,确认框弹了三次,他全点了。数秒后,监测仪上的频段柱图开始乱窜,几路基站信号一根接一根往下掉。
主控室里的对讲机先哑了两个。
李导总算从机柜底下挪出来,扶着桌沿喘了几口气,半边下巴还歪着,嘴里含混不清。
“关......关门,留两个人守这儿。她就算冲进来,先给我摁住。”
年长技术员盯着操作台,手指还在发抖。
“外网主干切了一半,节目组专线基本掉了,广播停了,云端备份也中断。现在主控室还能靠内网跑监控,本地存储还在。”
李导听见“中断”两个字,胸口那团火总算往下落了点。
成了。
至少今夜最要命的那口子先捂住了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,刚想再骂两句稳住场子,监控墙最中间那排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断电那种黑,是整排画面一起往下沉,颜色被抽空,接着全灭。
一块,两块,三块......
连着操作台上的电脑屏幕也跟着暗下去。
风扇声拖得很长,机柜里残留的蜂鸣器还在叫,屋里每个人都盯着那排黑屏,呼吸卡在嗓子眼。
李导撑着桌沿,刚缓回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。
“谁关的!”
没人答。
下一秒,主控室所有黑掉的屏幕同时亮起一行绿色代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