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鼻涕直接淌到了嘴唇边上,她嫌弃地用手背胡乱蹭掉,糊了一脸劣质粉底。
“我也不想装穷人!我也不想天天在镜头前夹着嗓子装弱智!”
她在逼仄的洗手间里崩溃大哭,声音大得连外面走廊的杂音都盖不住。
“可我不装,谁给我每个月三十万的药费续命?”
星幂那帮吸血鬼,从一开始就没看中她的演技。他们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找到她的。
那个西装革履的王总,把一份全是霸王条款的合同,连同一瓶国内根本没过审的“赫尔曼-9型”靶向药,一起推到她面前。
“签了它。你在镜头前当一条听话的狗,你妈在病床上就能多活一天。”
这就是星幂控制艺人的手段。不用把柄,不用裸照。他们直接垄断了地下医药资本的渠道,用这种黑市特效药,把她死死拴在星幂的战车上。
让她去给楚狂歌泼脏水,她就得去。
让她在恋综里当个挑拨离间的绿茶,她也得干。
她没有退路。一旦她敢反抗,或者星幂这艘船沉了,那条地下医药渠道就会立刻对她关闭。三十万买不到药,她妈就只能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。
“楚狂歌,你清高!”
林婉婉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,指甲在台面上划出刺耳的动静。
“你有个豪门楚家兜底,你当然敢发疯!你砸了桌子拍拍屁股走人,你想过我们这些被绑在桌子底下的人怎么活吗!”
洗手台上的碎屏手机,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一条匿名的乱码短信强行弹了出来,盖住了壁纸。
【想要下个月的药,就去李导办公室。不管楚狂歌拿到了什么,毁掉它。明天早上八点,药会准时送到3床。】
林婉婉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对方是谁?星幂的对家?还是那个掌控着地下医药渠道的幕后黑手?
不重要。
在这条腐臭的食物链里,她只需要知道这笔交易能换来什么。
林婉婉拧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洗掉那些晕开的眼线和粉底,露出那张苍白但透着股子狠劲的脸。
她把那台碎屏手机揣进兜里,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,走进了走廊的阴影中。
李导办公室。
“滴——”
电脑屏幕上,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。
楚狂歌拔下读卡器,把那张微型存储卡抠出来,重新用绝缘胶带死死缠在手腕内侧。那股子沉甸甸的底气,顺着脉搏直接传遍全身。
十个亿的退休金,现在就捏在她手里。
她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几声脆响。
地毯上。
李导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蠕动着。他那只被踩废的右手无力地拖在地上,左手却死死抠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。
指甲盖外翻,渗出暗红色的血,蹭在羊毛地毯上。
楚狂歌其实早就看见了他的小动作。但她没拦着。
她拉过那把红木椅子,反坐在上面,双臂搭着椅背,下巴搁在手臂上,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导表演。
李导硬是从沙发底下的夹缝里,抠出了一个没有联网的旧款诺基亚直板机。
这老狐狸,狡兔三窟玩得挺溜。
他用沾着血的左手大拇指,凭着肌肉记忆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拨号音响了三声。电话通了。
“龙哥……”
李导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,漏风的嘴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。
“启动‘焦土’预案……对,就是现在。把楚狂歌以前那些陪酒、耍大牌、霸凌助理的黑料,全给我顶上热搜!买最贵的水军套餐……我要让她活不到明天早上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,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李导,这大半夜的。星幂那边的尾款还没结清呢。现在上‘焦土’,得加钱。五百万,少一个子儿都不干。”
“我出!我私人账户给你转!”
李导眼珠子充血,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看戏的楚狂歌,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。
“我要让她身败名裂!我要让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!”
楚狂歌听着这话,不仅没生气,反而差点笑出声。
黑料?热搜?身败名裂?
这老登是不是被踩傻了。他根本不知道,他现在花的这五百万,简直就是在给她的十亿退休金添砖加瓦。
系统要的就是全网黑,要的就是彻底封杀。这水军头子龙哥,简直就是她楚狂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。
“你笑什么……”
李导挂断电话,看着楚狂歌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,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突。
这女人不正常。
正常人听到自己即将被全网网暴,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。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?
“我笑你大方啊。”
楚狂歌站起身,把椅子一脚踢开。
“五百万买个热搜,李导这手笔,我楚狂歌记下了。等我拿了遣散费,逢年过节我肯定给你烧高香。”
她没理会李导那见鬼一样的表情,转身朝着办公室的角落走去。
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。
墙角堆着一堆杂物,几根废弃的灯管和几卷电缆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。
最上面,压着个军用级的高音喇叭,旁边还连着个满是灰尘的功放台。这玩意儿本来是剧组在海滩上拍大场面时,用来给几百号群演喊话用的。
现在倒好,便宜她了。
楚狂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手掌在喇叭外壳上重重一拍。
既然李导已经把舞台搭好了,水军也买好了。那她要是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,给全岛的人放首“好听”的录音,怎么对得起这五百万的宣发费?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走廊另一头,林婉婉正攥着碎屏手机,盯着那条匿名短信的背影,一点点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。她要去李导办公室,不是为了帮谁——她只是怕药断了。她不知道的是,十五分钟后她会看见楚狂歌浑身是血地站在碎玻璃中间,而那一眼,会让她接下来的很多个夜晚都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