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货员点好了数量没错,才不耐烦地拿起量尺,量了五尺碎花棉布,用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断。
“这个藏青色的棉布给我拿三尺。”沈棠继续说道,把钱票再次放在了柜台上。
售货员听到她这样说、不禁多看了她一眼,毕竟大部分人都是补丁压补丁的,就算过年都很少有人能这么豪气地买布。
她看了看沈棠身边的宝珠,忍不住开口问道,“给孩子做衣服?”
“嗯,她衣服都破了,给她做两身新衣服。”沈棠眼睛流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。
拿年轻售货员没有再说什么,但在量布的时候手松了松,多给了两寸。
沈棠看到了、但也没声张,只是多看了那售货员一眼。
沈棠把用牛皮纸包着的布料仔细收好,然后去买了十斤的富强粉和二十斤的大米,富强粉二毛二一斤、大米一毛八一斤,一共花了五块八。
想想沈棠一个月的工资才七块钱,这些细粮的价格算不上便宜,而且粮食的票也难得,所以村里人大部分都是吃粗粮的。
之后沈棠又给宝珠买了两斤鸡蛋、一斤红糖,还称了半斤猪肉,一共花了两块二,算是好好改善一下生活了。
答应给宝珠买的糖果沈棠也没有忘记,她让售货员帮她称了二两的水果糖,大概有二十多块。
又买了些香皂、蛤蜊油这些生活用品,沈棠就打算回去了。
但一转头,她就发现宝珠那双乌溜溜的眼睛,时不时往斜前方的货架瞟。
沈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瞬间就明白了,那上层摆着几包用油纸裹着的鸡蛋糕,隔着挺远都能闻到那股甜香。
心口猛地一涩,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前世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沈棠的脑海。
那时候宝珠才五岁,被谢听澜接到军区大院,一次结束野外训练回家,特意给她带了一提鸡蛋糕,宝珠开心地吃了好几块。
可谢听澜第二天一归队,陶婉宁就翻了脸。
她没有打宝珠,因为她清楚,谢听澜如果看到宝珠身上有伤痕,定然会生气。
所以她就把宝珠拖到院子里,扒光了她身上的衣服,提着冷水桶,一舀一舀地往宝珠身上泼。
因为这样不会留下痕迹,就算宝珠生病了也可以说是小孩着凉,谢听澜也怪不到她头上。
那时已经入了秋,满身是冷水地宝珠被冻得浑瑟瑟发抖,哭声都压抑着,因为她一哭出声、陶婉宁就会再往她身上泼水。
小小的宝珠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,明明是二叔给她吃的。
陶婉宁见宝珠面露不解,就说这是惩罚她太馋,吃了不该吃的。
而陶婉宁说这些时,自己却坐在屋里避风处,翘着二郎腿吃鸡蛋糕吃得津津有味。
自那以后,宝珠再也不敢碰鸡蛋糕一下,不管谢听澜带回来什么点心、糖果,哪怕放在她面前劝她吃,她也只是远远地躲开,看都不敢多看。
只要一想到前世宝珠的遭遇,沈棠的心上就像是被楔了颗生锈的钉子,疼的无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