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中的‘试验本心’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他右手虚握,五指猛地一紧,一柄泛着森然寒光的长刀已然出现在掌心。
没有退避,林厌拖着刀,在这片冰冷的积水之上朝着那具武士残躯大步走去。
脚下踏水,传来水花迸溅声,林厌一步比一步更快,一步比一步更坚定。
唰--!
待到近前,林厌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,寒光陡然闪过。
那气势之凌厉,宛如雷霆贯穿长夜,没有丝毫的犹豫,直接一刀枭首!
武士那沉重的脑袋连同圆盔,‘扑通’一声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水之下,连带那副沉重的尸身一同往幽暗深处沉沦。
林厌甚至未曾回头看上一眼,继续拖刀前行。
紧接着,黑暗中传来了无数鬼魂如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凄厉尖叫。
僵尸马贼嘶吼着拦路、鬼仙立于半空俯视、那一双双流淌着鲜血的人类眸子在黑暗中窥伺……
它们呈现出包围之势,朝着林厌呼啸而来,仿佛一群扑向残火的飞蛾,无谓生死。
“杀你们一次,我就能杀你们第二次。”
林厌气息沉稳。
这些东西,都曾是败在他手下的丧家之犬,生前尚且不敌,死后魂飞魄散了竟然还不消停。
但来一个林厌斩一个,无论来多少林厌都全部一应接下!
举刀……落下……举刀……
他开始机械性的挥刀,每一刀落下都几乎传来相同的反馈感,每一刀都会带走一个曾经败于身前的邪祟。
渐渐的……
林厌看到了嗜血的夜魔,看到了令人毛发瘮竖的佛母。
粘稠的血珠沿着他的刀尖缓慢滑动,最终‘滴答’一声,在脚下的水面上晕染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四周似乎被无数冤魂哀嚎的声浪所环绕,它们在林厌周身疯狂旋转,试图寻找他破绽。
林厌长长出了一口浊气,抬眼凝目,看向前方左右的最后两道身影。
——鬼师傅
它的化身依旧如记忆中那般,吊在那根悬空的粗糙麻绳上,全身漆黑腐败,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半透明色,双眼死死盯着林厌。
而在其右侧,一个面容憔悴、小腹明显高高凸起的弱妇颤巍巍地站立着。
她满脸惊恐,泪水冲刷着满是灰土的脸庞。
满脸惊恐之色,眼底带着哀求,仿佛将这世上仅存的一丝希冀,全都寄托在了林厌那一柄染血的长刀之上。
“求求你……我的孩子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女人嘴里呢喃着,本能地抬手护住那隆起的小腹。可就在她头顶,一根沾满了黑红色血污的上吊绳,正缓缓垂落……收缩。
只要再进半步,那绳套就会死死环绕住她的脖颈,剥夺那两条鲜活的生命。
一边是狰狞的邪神,一边是待宰的弱妇。
看着这两个极其关键的人物,似乎不需要任何提示,就能预见接下来的发展。
林厌提刀的手腕微微一顿,将两道身影悉数收入眼底。
他下意识想要催动体内的阴煞气,却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,没有半点回应,林厌心头一沉。
“所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试心吗?”
林厌可以一刀斩杀鬼师傅,但是当他奔向鬼师傅之际,上吊绳就会陡然收缩将弱妇吊死。
那,若是直奔弱妇而去呢?
林厌尝试性地提刀近前,欲意先斩断那根杀人的麻绳。
可紧随其后的景象却让他瞳孔一缩!
——那原本哀求的弱妇,面色竟瞬间变得狰狞如鬼,额角与太阳穴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邪筋,双眼瞬间化作两潭死水般的漆黑,一股浓郁的鬼气自她七窍中喷涌而出!
“哇--!”
弱妇化鬼,厉声扑来,被林厌几乎是本能地挥刀斩碎。
待他再次睁开眼,视界重置,他又回到了之前所在的位置,连脚下那滩晕开的血迹都如出一辙。
身前,依旧是如石雕般站立的鬼师傅与弱妇。
同样的困境,同样的死局,再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上演。
是选择继续奔向那弱妇,还是去斩那鬼师傅?
电车难题,两难困境。
若斩鬼师,妇人必死;若救妇人,妇人却会因体内潜伏的邪气化鬼,不得不被他亲手斩杀。
似乎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,弱妇都会身死,一尸两命。
这就是酆都大帝给出的难题,此方空间排除了其他一切影响因素,只留下了两个绝对的选择。
看似简单,实则沉重困难。
林厌甚至需要顾忌两位大帝的看法,当做出了最后的选择,他们又会怎么看待自己?
若是为了干脆利落,将鬼师傅与弱妇都当做邪祟一并抹杀,是否会被认为心智早已被邪法侵蚀,沦为了邪神般的存在?
林厌一改利落果断,立在原地,缓缓收敛心神。
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曾经去过的诸天世界,斩杀过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邪魔,还有那些曾遇见的道友高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