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穿街过巷,家家户户门窗关得密不透风。
不少门缝里都偷眯着半只眼睛,悄悄打量我们来路。整座村子没有半点烟火人气,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心跳,还有冷风掠过院墙的呜咽声,氛围感压抑得让人发慌。
我们先去了最先出事的那户人家。
院子收拾得规整干净,院墙方正利落,外表看不出半点破败凶相。可我一只脚刚踏进院门,家族世代缠上身的莫名痒意,毫无征兆突然发作。
骨缝里又痒又凉,像无数细虫在肌理里钻动,难受得钻心刺骨。腰间挂着的祖传黄铜虎撑,也骤然微微发烫,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温润气息。
我心里瞬间透亮,这院子里的滞闷气息,和河滩、古渡口那团暗沉氤氲,是同出一脉的来路。
户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,说起妻儿惨死的经过,身子控制不住发抖,话语都断断续续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。
“好好一个人……就上梯子放捆柴,转眼就直直摔下来……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喊别拽我,可我明明就在旁边,跟前半个人影都没有啊!”
刘先生听罢,连忙掏出随身带的旧罗盘。
刚抬手放平,盘内指针立刻疯狂乱转,根本定不住方位,针尖不停震颤,像是在本能忌惮着周遭看不见的隐晦气场。
刘先生脸色瞬间煞白,握着罗盘的手都止不住发颤。
我没去碰罗盘,目光冷冽沉沉锁在院子墙角,那架靠墙立着的旧木梯上。
和村口那架形制一模一样,木身潮黑发胀,梯阶带着同款暗沉褐渍,周身隐隐飘着水底淤泥般的腥潮气息。
天色彻底黑透,夜色把整座村子笼得严实,冷风越刮越烈,裹着刺骨凉意往骨头缝里钻。
我们在老汉家偏房暂住歇息,连日奔波折腾,我早已身心俱疲,却睡得极浅,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立马惊醒。
睡到后半夜,一阵极轻又刺耳的摩擦声,猛地把我从浅眠里拽了出来。
吱呀——。
吱呀吱呀——。
是木料受压摩擦的动静,是人一步步踩上梯阶、木身晃荡发出的声响,清清楚楚,就响在窗外院里。
我猛然坐起身,伸手死死攥住腰间虎撑,指节绷得泛白。
转头看去,身旁的刘先生死死裹着被褥,浑身抖得像筛糠,牙关打颤的声响清晰可闻,双眼紧闭压根不敢睁开,显然也被这诡异动静吓得魂不守舍。
我放轻脚步挪到窗边,掀开一道细窄缝隙往外窥望。
清冷月光洒落院落,那架靠墙的旧木梯前,立着一道朦胧虚影。
没有明晰轮廓,无面无形,也瞧不见落脚踪影,整道身子轻飘飘贴附在梯身之上,正一节一节,慢悠悠往上攀爬。
每向上挪一步,木梯就发出一声刺耳吱呀,沉寂深夜里格外刺耳,听得人头皮炸麻,满身起了鸡皮疙瘩。
那道虚影周身,还一缕缕缠着湿漉漉的长发丝,随着动作轻轻飘荡。淡淡的淤泥腥气,顺着窗缝若有若无地飘进来。
就在这时,虚影忽然停了动作。
它极其缓慢、一点点转过身形,朝着窗户这边,静静“望”了过来。
我浑身血液瞬间像冻住一般,后背冷汗当场浸透衣衫。
这东西根本不是躲在暗处暗中作祟。
它是明目张胆故意闹出动静,摆明了,就是等着我亲眼撞见。
下一秒,窗外虚影骤然消散,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而我们歇脚的屋门,被人从外头,轻轻推开了一条细缝。